卡恩福德高效率的行政機器運轉下,八千餘名難民的登記、甄別和分配工作已近尾聲。
臨時營地中,人們正按照最終的分配名單,收拾著寥寥無幾的行李,與數日來相依為命的臨時鄰居們道別,準備跟隨各封地派來的嚮導,前往那片將決定他們未來命運的新土地。
韋伯小隊的成員們,也迎來了分別的時刻。
幾日的休整和相對充足的食物,讓眾人的氣色都好了不少,但離愁別緒也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首先確定去向的是胡安和她的妻子珍妮,胡安腿部的傷勢雖然保住了,但落下了嚴重的殘疾,走路需要依靠柺杖,再也無法承擔任何軍事任務了。
根據安排,他們夫婦二人,連同那三位同樣無甚特殊技能、需要庇護的妓女,被統一分配往老莫爾的封地銀沙灣。
那裡氣候相對溫和,靠近海岸,老莫爾年事已高,性情寬厚,正需要穩定的居民進行墾殖和漁業生產,對於胡安這樣失去戰鬥力的傷兵和需要安穩生活的婦孺而言,無疑是個不錯的歸宿。
“韋伯,湯姆,埃裡希,米婭……我們……我們就要去銀沙灣了。”胡安拄著柺杖,語氣有些低沉,帶著對未來的茫然和對同伴的不捨。
珍妮緊緊攙扶著丈夫,眼中含淚,向眾人一一告別。
“去了那邊,好好過日子,我聽卡恩福德的領民說莫爾先生是寬厚的人,銀沙灣聽說是個好地方,靠海,餓不著。”韋伯拍了拍胡安的肩膀,語氣沉穩地安慰道。
湯姆和埃裡希也上前,與胡安用力擁抱,說著保重的話。
韋伯看向湯姆、埃裡希和米婭,宣佈了他們的去向:“我們四個,被分配去了布倫丹男爵的赫爾戈蘭谷。”
湯姆和傷勢基本痊癒的埃裡希聞言,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赫爾戈蘭谷是布倫丹男爵的封地,是西南半島最大、最肥沃的谷地,未來發展的潛力最大,能去那裡,意味著更多的機會。
布倫丹大人是領主的愛將,跟著他,前途光明。
然而,米婭在欣喜之餘,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堅定。
她走到韋伯面前,抬起頭,勇敢地迎上韋伯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
“韋伯…我…我知道我手廢了,做不了重活,可能還是個拖累,但是…但是我洗衣做飯、縫補打掃都能做!求求你……讓我跟著你們一起去赫爾戈蘭吧!”
她咬了咬嘴唇,臉頰微紅,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顫抖:“我……我可以以家眷的名義……哪怕是做僕人也好……我只想……只想跟著你們……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
這番話說完,米婭的臉已經紅透,低下頭不敢看韋伯。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湯姆和埃裡希都瞪大了眼睛,看看米婭,又看看面無表情的韋伯,湯姆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曖昧的笑意。
韋伯看著眼前這個歷經磨難、身體依舊單薄卻眼神倔強的女子,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明白米婭話中“家眷”和“僕人”之外的深意,也清楚帶上她可能會有的不便。
但回想起這一路走來,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在絕境中展現出的頑強,以及那雙此刻充滿渴望與不安的眼睛,他心中那層堅冰似乎融化了一絲。
“嗯。”韋伯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赫爾戈蘭地方大,多一個人吃飯也沒甚麼,你願意跟著,就跟著吧,習慣了,一起走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他沒有明確回應“家眷”或“僕人”的身份,但這句“習慣了,一起走”,卻讓米婭瞬間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蒼白的臉頰上紅暈更盛,彷彿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對她而言,這已是最好的答案!這意味著韋伯接納了她,允許她成為他們這個小團體的一份子,未來如何,至少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起點。
“嘿!”湯姆終於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韋伯,擠眉弄眼地低笑道,“頭兒,可以啊!這就習慣了?看來赫爾戈蘭谷,以後要熱鬧嘍!”
韋伯淡淡地瞥了湯姆一眼,沒有接話,只是轉身開始收拾他們少得可憐的行李,但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埃裡希也憨厚地笑了笑,開始幫忙。
最後的告別時刻到了,韋伯、湯姆、埃裡希和米婭,與胡安、珍妮以及那三位妓女緊緊擁抱,互道珍重,那三位解救的女人也紅著眼圈圍到米婭身邊,這段時日共同經歷生死,她們之間早已產生了超越過往身份的情誼。
“米婭,你命好,跟了韋伯……以後就是好日子了。”
“是啊,到了好地方,別忘了我們姐妹……”
“一定要好好的……”
米婭拉著她們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姐姐們也要保重!銀沙灣不遠,我們……我們以後一定還能再見面的!”四人又是一陣抱頭痛哭,互道珍重。
約定將來有機會一定要互相探望,雖然前路未知,但此刻的離別,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期盼。
“走吧。”韋伯背起簡單的行囊,對湯姆、埃裡希和跟在他身後、臉上帶著掩不住喜悅和羞怯的米婭說道。
四人轉過身,跟隨著前往赫爾戈蘭谷的隊伍,匯入了南下的人流,胡安和珍妮等人則朝著東面銀沙灣的方向走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曾經在鐵群島廢墟中掙扎求生的一個小隊,如今如同蒲公英的種子,散落在了卡恩福德這片新生的土地上。
各自的命運之舟,駛向了不同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