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蒙德一世元年七月二日深夜至三日黎明
鐵群島主島東岸,月黑風高,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
突然,死寂的黑暗被一道道刺眼的橘紅色火舌撕裂!索倫人裝備在改裝戰船上的重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沉重的實心鐵球和凌空爆炸的開花彈,如同來自地獄的隕石雨,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地砸向鐵群島守軍苦心經營了數年的灘頭防禦陣地!
轟!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沖天,泥土、碎石、木屑混合著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匆忙構築的木質胸牆、沙袋工事,在重炮的轟擊下如同紙糊的玩具般被輕易撕碎、掀飛。
隱藏在工事後的守軍士兵,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在睡夢或警戒中被炸得粉身碎骨,慘叫聲瞬間被更猛烈的爆炸聲淹沒。
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的猛烈炮擊,將鐵群島東岸的幾處主要灘頭陣地徹底犁了一遍。
當炮聲漸漸稀疏、最終停歇時,原本還算完整的防線已是滿目瘡痍,硝煙瀰漫,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硝石味和血腥味。
倖存下來的守軍士兵耳朵嗡嗡作響,大多被震得暈頭轉向,傷亡極其慘重。
然而,災難才剛剛開始。
炮火延伸的瞬間,海面上,如同蝗蟲過境般,密密麻麻的索倫登陸艇,藉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掩護,趁著守軍被炮火壓制、尚未恢復過來的寶貴間隙,奮力劃破波浪,朝著狼藉的灘頭蜂擁而至!
“敵襲!登陸!索倫人上來了!”淒厲的警報聲終於在一些未被完全摧毀的哨位響起,帶著絕望的哭腔。
殘存的守軍憑藉著保衛家園、守護親人的最後一絲信念,強忍著恐懼和眩暈,從廢墟和屍堆中爬起,抓起手邊一切可用的武器。
火槍、弓箭、長矛、甚至是石塊,衝向殘破的陣地邊緣,朝著正在涉水衝鋒的索倫士兵拼命射擊、投擲!
砰砰砰!嗖嗖嗖!
零亂但拼命的火力,的確給毫無遮掩、正深一腳淺一腳涉水登陸的索倫先頭部隊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不斷有索倫士兵在齊膝深的海水中中彈倒下,鮮血染紅了淺灘,登陸行動一度受阻。
“不要亂!跟我衝!為了哈拉爾德大首領!殺光這些兩腳羊!”兇悍的索倫軍官揮舞著戰刀,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身先士卒,冒著守軍稀疏的彈雨,強行衝灘!
在軍官的帶頭衝鋒和死亡威脅下,索倫士兵的兇性被徹底激發,他們嚎叫著,踏著同伴的屍體,不顧一切地湧上海灘!
守軍的火力畢竟太弱,無法形成持續的彈幕。
很快,最前面的索倫士兵就衝過了最危險的淺水區,踏上了堅實的沙灘,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撲向守軍殘存的最後一道防線!
“為了鐵群島!為了活下去!擋住他們!”守軍軍官也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弓箭和火槍失去了作用。
下一刻,最殘酷、最血腥的白刃戰,在黎明微熹的晨光中,於這片佈滿彈坑和屍體的灘頭上,轟然爆發!
金屬撞擊聲、利刃入肉聲、垂死者的哀嚎、野獸般的怒吼……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槍炮聲,每一寸沙灘都在被鮮血浸透,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就在這片人間地獄般的主戰場側後方,大約幾百米外的一處地勢稍高的岬角上,矗立著一座用粗糙岩石壘砌的、小型烽火臺。
這座烽火臺位置相對偏僻,並非防禦重點,且在之前的炮擊中僥倖未被直接命中,得以倖存。
烽火臺底層,狹窄的空間裡,蜷縮著十幾名瑟瑟發抖的身影。
他們不是士兵,而是些在島內難以謀生、無家可歸的老年領民和少數婦孺。
平日裡,他們依靠為駐守此地的哨兵們漿洗縫補、生火做飯,換取微薄的食物勉強維生。
此刻,外面震天的喊殺聲和慘叫聲,讓他們恐懼地抱成一團,充滿了對未知命運的絕望。
而此刻,烽火臺狹窄的頂部平臺之上,四名身影正依託著半人高的石砌垛口,緊張地注視著下方慘烈的戰況。
他們是駐守此地的哨兵:老兵韋伯,以及他的三個年輕戰友,湯姆、胡安還有臉上稚氣未脫的埃裡希。
韋伯年近四十,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皺紋,是鐵群島的老兵,經歷過多次與索倫沿岸漁民的小規模衝突,經驗相對豐富。
他手中緊握著一支老舊的火繩槍,手指都有些顫抖,眼神死死盯著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迂迴包抄過來的一小隊索倫士兵。
“穩住……穩住……等他們再近點……”韋伯聲音沙啞地低吼著,壓制著身邊湯姆想要立刻開槍的衝動。
烽火臺位置很好,易守難攻,但他們的彈藥有限,必須用在刀刃上。
“砰!”
終於,當那隊大約十人的索倫士兵進入不到五十步的距離時,韋伯扣動了扳機!
槍口噴出火焰和白煙,一名衝在最前面的索倫軍官應聲倒地!
“打!”湯姆和胡安幾乎同時開火!又一名索倫士兵慘叫著倒下。
突如其來的側翼打擊,讓這隊索倫士兵出現了短暫的混亂,紛紛尋找掩體。
但他們很快發現,烽火臺上的火力很弱,而且射擊間隔很長。
“上面人不多!衝上去!宰了他們!”帶隊的索倫十夫長猙獰地吼道,指揮手下一邊用弓箭和投擲短斧還擊,一邊分散開來,試圖尋找攀爬點。
嗖!一支箭矢擦著韋伯的頭皮飛過,釘在後面的石牆上,箭尾劇烈顫抖。
“呃!”年輕的埃裡希躲閃稍慢,肩膀被一塊投石索擲出的石塊擊中,頓時血流如注,痛撥出聲。
“埃裡希!”湯姆驚呼,想要過去檢視。
“別管我!擋住他們!”埃裡希咬著牙,用沒受傷的手撿起一塊石頭,朝著下面狠狠砸去。
韋伯快速裝填著彈藥,心中一片冰涼。
他們只有四個人,彈藥即將告罄,而下面的索倫人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制高點。
一旦被他們爬上來……後果不堪設想,他看了一眼身後樓梯口下方那些驚恐無助的老弱婦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聽著,小子們!”韋伯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可能都要死在這裡了,但是,在我們死之前,絕不能讓一個索倫雜種踏進這個烽火臺!多守一刻,港口那邊的撤離就多一分希望!為了下面那些人,為了鐵群島!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湯姆和胡安紅著眼睛低吼,連受傷的埃裡希也掙扎著靠坐在垛口後,用顫抖的手握緊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