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凱蘭爵士,卡爾並未休息,他立刻讓親兵喚來了剛剛從北方前線風塵僕僕趕回的情報官裡希特。
這位忠誠而幹練的下屬,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兩人在簡陋卻戒備森嚴的公事房內相對而坐,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坐,裡希特。”卡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而嚴肅,“先說說蒂羅爾方向,索倫人那邊,有甚麼動靜?哈拉爾德吃了這麼大一個虧,難道就真的甘心認栽,沒有一點反撲的跡象?”
裡希特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肯定地彙報:“大人,根據我們安插在弗羅斯加德以及沿途的暗哨回報,截至目前,索倫人大營異常安靜。”
“哈拉爾德的主力軍團沒有任何向蒂羅爾方向調動的跡象,反而有部分小股部隊在向西部和北部邊境集結,蒂羅爾要塞周邊的斥候活動也大大減少,甚至比戰前還要稀疏。”
“看起來……他們是真的被打怕了,至少在短期內,似乎放棄了奪回蒂羅爾的打算。”
卡爾聞言,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安靜得有些反常……哈拉爾德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吃了這麼大的虧,折損了聯隊長和數千精銳,卻毫無反應?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恐怕不是怕了,而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或者……改變了主攻方向,”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罷了,既然他們暫時按兵不動,對我們而言就是寶貴的喘息之機,加強監視即可,不必過度刺激他們。”
“說說另一邊,鐵群島的情況如何了?哈拉爾德的犬兵團,在維拉亞邊境和海上,進展到哪一步了?”
提到鐵群島,裡希特的臉色明顯凝重了許多,他深吸一口氣,詳細稟報道:“大人,鐵群島方向的戰事……對我們很不利,進攻鐵群島的是哈拉爾德的犬兵團,這支軍隊主要由擅長山地作戰的部落戰士組成,極其適應維拉亞邊境的複雜地形。”
他指著桌上簡陋的地圖,在代表維拉亞與鐵群島之間的那片崎嶇海岸和山林區域劃了一圈:“他們推進得很快,也非常……殘酷。”
“之前活躍在維拉亞邊境群山中的鐵群島游擊隊,雖然熟悉地形,但在犬兵團絕對優勢兵力和兇悍的山地戰法面前,損失慘重,基本已被肅清。”
“犬兵團所過之處,實行焦土政策,但凡懷疑藏有游擊隊或者給予過游擊隊支援的隱秘山村,都被他們徹底焚燬,村民……要麼被殺,要麼被擄為奴。”
“這種無差別的清剿,導致我們在那一帶的情報網遭受毀滅性打擊,倖存的暗哨也難以立足,偵察兵不得不全部撤回鐵群島本島。”
“沿岸那些去年因為索倫大軍南下、守備空虛而被鐵群島游擊隊趁機佔據的邊境堡壘和小型港口,如今也已被犬兵團逐一拔除、重新佔領,現在,索倫人已經完全控制了大陸沿岸,掃清了所有障礙,鐵群島,已經成為一座真正的孤島。”
卡爾追問道:“海上的情況呢?沒有維拉亞的戰船支援,哈拉爾德哪來的艦隊進攻島嶼?”
“這正是問題關鍵所在,大人,”裡希特語氣沉重,“雖然維拉亞公國的埃德溫國王依舊嚴守中立,拒絕提供任何戰船支援,但哈拉爾德利用去年劫掠金雀花王國時擄掠的大量造船工匠和奴隸。”
“在過去大半年裡,日夜不停地在沿岸各地的船塢趕工,已經建造出了一支規模可觀的登陸艦隊!雖然比不上維拉亞或鐵群島鼎盛時期的海軍,但用於跨海投送兵力,已經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補充了更壞的訊息:“過去一個月,這支新生的索倫艦隊與鐵群島殘存的海軍力量在近海爆發了多次激戰。”
“鐵群島的戰船雖然英勇,但數量處於絕對劣勢,且缺乏大陸基地的支援和補給,接連戰敗,損失不小,現已基本被壓制回港口附近,失去了外圍海域的控制權,索倫人的登陸攻勢,隨時可能開始!”
卡爾緩緩靠向椅背,臉色凝重,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他最後問道:“鐵群島本島的情況呢?經過瓦爾特叛亂和內耗,他們還有多少抵抗力量?”
裡希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很不好,大人,上次瓦爾特發動的叛亂雖然被維爾納男爵和克萊因騎士聯手迅速鎮壓,但內鬥消耗了鐵群島本就不多的元氣。”
“維爾納男爵手下的常備軍,經過連番作戰和清洗,能戰之兵估計已不足千人,而且士氣受損,克萊因騎士麾下的北境義民人數雖眾,但缺乏系統訓練和精良裝備,打打游擊尚可,要正面抵擋索倫主力軍團的登陸強攻……恐怕難當大任。”
“內部……似乎也因為之前的叛亂和眼前的絕境,出現了一些動搖和悲觀的情緒。”
聽完裡希特的全面彙報,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傳來城堡內士兵歸營的隱約號令聲,更反襯出屋內局勢的嚴峻。
許久,卡爾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聲音平靜:“看來,鐵群島的陷落,已是不可避免了,哈拉爾德為此準備了太久,勢在必得,我們能做的都做了,蒂羅爾我們也拿下了,現在遠水解不了近渴,貿然介入只會引火燒身。”
他抬起頭,看向裡希特,下達了明確的指令:“傳令給我們派往鐵群島的所有偵察人員,立即停止一切活動,想盡一切辦法,乘坐可靠的船隻,全部撤回卡恩福德!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鐵群島這盤棋,已經結束了。”
“是,大人!我立刻去安排!”裡希特起身領命,他對這個決定並不意外,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不利態勢下,及時止損是明智的選擇。
“至於後面的事情……”卡爾的目光投向窗外北方那看不見的海域,眼神深邃,彷彿在思考著甚麼,“我自有安排,你先去忙吧。”
“明白!”裡希特不再多問,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卡爾獨自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鐵群島的陷落,意味著哈拉爾德徹底肅清了後方,解決了側翼威脅,可以集中全力應對卡恩福德。
北境的戰略天平,似乎又向著索倫人傾斜了幾分。
但危機中也蘊含著機遇……哈拉爾德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是休養生息後的卡恩福德?還是……任何他想不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