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歡呼的人群和肅立的衛兵,卡爾陪著母親艾琳夫人和妻子露易絲公主,走進了卡恩福德城堡主堡那厚重而熟悉的大門。
門外是勝利的喧囂與悲喜交織的人間煙火,門內則暫時隔絕出了一方屬於家人的寧靜空間。
城堡大廳內,壁爐裡跳動著溫暖的火焰,長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雖不奢華卻精心準備的午餐,新烤的黑麥麵包、燉煮得爛熟的肉湯、本地採摘的野菜以及一小碟珍貴的蜂蜜,空氣中瀰漫著食物樸素的香氣,驅散了連日來瀰漫在城堡內的焦慮氣息。
三人落座,僕人們安靜地侍立一旁。
經歷了戰場上的鐵血廝殺和長途跋涉的疲憊,此刻坐在溫暖的家中,面對著關懷備至的親人,卡爾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
“快吃點東西,這一路肯定沒吃好睡好。”艾琳夫人心疼地看著兒子明顯清瘦了些的臉龐,目光依舊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逡巡,彷彿要再次確認他的完好無損。
“母親,我自己來就好。”卡爾接過麵包,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順從地吃著食物,知道只有這樣,母親才能真正安心。
用餐間隙,艾琳夫人終究還是忍不住,帶著後怕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再次問起了戰場上的情況:“卡爾……這次在蒂羅爾,真的……沒遇到甚麼危險嗎?我聽說打仗很慘烈……”
卡爾放下湯勺,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用早已準備好的、半真半假的說辭寬慰母親:“母親放心,我身為一軍統帥,自然是在中軍坐鎮指揮,運籌帷幄,不會親臨前線冒險的,以後也會如此,絕不會輕易涉險。”
他語氣篤定,刻意忽略了中軍大旗一度岌岌可危、自己險些被迫拔劍迎敵的驚險時刻,有些殘酷的真相,讓家人知道除了徒增擔憂,並無益處。
然而,艾琳夫人作為母親,那份直覺般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話是這麼說,但刀劍無眼,流矢難防,以後你身邊一定要多加派精銳衛兵!還有,指揮的位置,一定要離戰場越遠越好!聽到沒有?”
看著母親殷切而堅持的目光,卡爾心中既感動又有些無奈,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承諾道:“好,母親,我記住了,以後一定更加註意安全,多派護衛,遠離前線。”
這時,一直安靜用餐、偶爾悄悄抬眼看一下卡爾的露易絲公主,似乎猶豫了許久,終於輕聲開口,問出了一個出乎卡爾意料的問題:“那個……拿下蒂羅爾要塞,固然是大勝,可現在……大軍都回來了,那裡……會不會防守空虛?索倫人……他們會不會趁機反撲?”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確定,但問題卻直指關鍵,顯示出她並非對軍事一無所知,反而有著敏銳的觀察力。
卡爾聞言,有些驚訝地看向露易絲。
他沒想到這位來自宮廷、一向給人以柔弱文靜印象的公主,會主動關心起如此具體的軍事防務問題。
在他的印象中,露易絲更多是優雅、美麗而帶著淡淡憂鬱的,與這些鐵血殺伐之事似乎格格不入。
感受到卡爾略帶驚訝的目光,露易絲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似乎覺得自己可能問了不該問的、或者很愚蠢的問題。
卡爾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讓她誤解了,他放緩了語氣,帶著解釋的意味,溫和地回答道:“殿下考慮得很周到,不過請放心,關於蒂羅爾的防務,我已經安排妥當。”
“在大軍撤回之前,我已經請求弗蘭城的羅什福爾伯爵出兵協防,伯爵閣下深明大義,已派遣其麾下大將洛朗爵士,率領五千弗蘭城精銳步卒進駐蒂羅爾。”
“有洛朗將軍和弗蘭城的精銳在,索倫人絕不敢輕舉妄動,他們若真敢來犯,必然會在蒂羅爾城下碰得頭破血流。”
聽到這個確切的安排,露易絲臉上露出了恍然和安心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原來如此……有弗蘭城的軍隊駐守,那就真的穩妥了。”
她似乎鬆了口氣,為自己剛才的擔憂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中卻多了一分了然和沉穩。
艾琳夫人雖然對蒂羅爾歸屬背後的政治博弈和潛在風險並不完全瞭解,但聽到有強大的弗蘭城軍隊幫忙守衛,也立刻放下心來,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容:“羅什福爾伯爵真是深明大義!有弗蘭城的軍隊在,我們就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卡爾,你做得對,是該請盟友幫忙。”
看著母親和妻子都安下心來,卡爾也微微一笑,繼續用餐,心中卻思緒翻湧。
蒂羅爾的歸屬和與弗蘭城的關係,遠非表面上這麼簡單,其中牽扯著複雜的利益和未來的隱患,但這些錯綜複雜的政治算計和潛在的風險,他寧願自己一力承擔,也不願讓家人為此煩憂。
此刻,她們只需要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安與團聚就好。
午餐在溫馨而略顯釋然的氣氛中繼續進行。窗外,卡恩福德的天空暫時晴朗,但卡爾知道,北境的風雲,從未真正平息。
他需要利用這段寶貴的和平時期,儘快恢復軍力,發展生產,以應對未來更大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