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望……受損了……”哈拉爾德在心中冰冷地評估著。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站在下面的某些兵團長,心中正在盤算著如何借題發揮。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著的哈康,斯卡恩部落的代表人物,馬兵團的副手,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般跪在那裡。
他活了下來,但布拉吉死了……這本身就很微妙。
是布拉吉奮勇斷後成全了他?還是……別有隱情?哈拉爾德不會輕易下結論,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斯卡恩部落近年來有些不安分,哈拉爾德需要仔細掂量。
大殿內的沉默持續著,壓力越來越大,幾乎要讓那些跪著的潰兵精神崩潰。
終於,哈拉爾德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手中的金盃湊到唇邊,似乎要飲酒,但動作卻在半途停住。
他並沒有看杯中的酒,而是將那雙冰寒刺骨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潰兵,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千鈞的重壓,在大殿中迴盪:“說下去,卡恩福德的軍隊,是怎麼攻破蒂羅爾的?布拉吉,是怎麼戰死的?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斥,但這種極致的冷靜,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恐懼。
跪在下面的潰兵們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地裡。
站在兩側的權貴們,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空氣中的血腥味彷彿更濃了。
哈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後怕而微微顫抖,彷彿置身於冰窟之中。
面對大首領那平靜到令人窒息的目光,他只能硬著頭皮,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繼續陳述那場不堪回首的慘敗:
“是……是卑職輕敵冒進,罪該萬死……”哈康的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悔恨,“卑職率領馬兵團抵達蒂羅爾後,根據以往的情報,判斷卡恩福德騎兵力量薄弱,絕無可能在野戰中與我索倫鐵騎抗衡。”
“因此……因此卑職便想先行率領騎兵前出偵察,若果真遭遇卡恩福德主力,便尋機將其擊潰,至少也能重創其前鋒,挫其銳氣……”
他嚥了口唾沫,臉上血色盡失,彷彿又回到了那片血腥的戰場:“可……可萬萬沒想到!卡恩福德軍中,竟然有弗蘭城的騎兵!而且是裝備極其精良的重灌騎兵!”
“他們的板甲厚實,騎槍超長,戰馬也披著護甲!我們……我們當時已經深入,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接戰……結果……結果……”
“結果就被打垮了?嗯?”馬兵團的兵團長多梅尼克,忍不住再次厲聲打斷,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和羞憤,“就算他們有弗蘭城騎兵助陣,難道我斯卡恩的兒郎,草原上最勇猛的雄鷹,就正面擊不潰他們嗎!你的勇氣呢?”
哈康被呵斥得渾身一抖,幾乎是哭喊出來:“兵團長!不是卑職怯戰!是……是對方的騎兵太強了!絕對是弗蘭城最頂尖的精銳!裝備、訓練、配合,都遠在我們之上!我們的衝鋒……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一觸即潰啊!”
他這番帶著絕望的辯解,讓大殿內不少將領臉色更加難看,但也讓一些瞭解弗蘭城重騎威名的老將陷入了沉默。
多梅尼克還想再罵,卻被王座上一個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制止了。
“多梅尼克,”哈拉爾德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卻讓躁動的馬兵團長瞬間噤聲,“讓他說完。”
哈拉爾德深邃的目光掃過多梅尼克,後者悻悻地低下頭。
大首領的意圖很明顯,他現在需要的是完整的情報,而不是無謂的追責和爭吵。
感受到大首領那難以捉摸的態度,哈康心中更加忐忑,但也只能強壓恐懼,繼續講述:“後來……後來我們殘部退入蒂羅爾,布拉吉聯隊長收攏部隊,準備據城固守,但……但我們在前哨戰中發現,卡恩福德軍可能攜帶了大量的火炮!”
“火炮?”哈拉爾德的目光驟然銳利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他自會議開始以來第一次有明顯的動作變化,“甚麼樣的火炮?是金雀花人常用的那種笨重的長管銅炮?需要幾匹馬拖拽,幾分鐘才能發射一發的笨重傢伙?”
顯然,哈拉爾德對金雀花王國的傳統火炮有所瞭解,但那玩意兒雖然威力巨大,但射速緩慢,機動性差,在野戰中威脅有限,主要用於攻城或固定陣地防禦,上次圍城戰讓他們吃了不少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