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寧炮的炮手們,在生與死的邊緣,進行著一場與時間的瘋狂賽跑!
在這種臉貼臉的距離上,多打出一輪霰彈,就能為身後的主力陣線多爭取一分勝算,就能多殺死一片兇殘的敵人!
然而,米寧炮的裝填流程本就比結構更簡單的鷹炮要複雜一些,需要將預包好的霰彈藥包塞入炮膛,再用推杆仔細壓實,這在平時訓練中尚需時間,更何況是在敵軍箭雨覆蓋、生死一線的戰場上!
“快!再快一點!”炮長們嘶啞地吼叫著,手上的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額頭上的汗水混合著硝煙,淌進眼睛也顧不上擦。
但索倫人終究不是待宰的羔羊!
在經歷了最初的毀滅性打擊和極度恐慌後,一些兇悍的索倫弓箭手和軍官終於從震撼中反應過來,他們將無盡的恐懼化為滔天的怒火,拼命地朝著那些暴露在陣前、正在緊張裝填的卡恩福德炮手們,射出了一波又一波復仇的箭雨!
“嗖!嗖!嗖!”
“呃啊!”一名正在用推杆壓實彈藥的炮手,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脖頸,一聲未吭便撲倒在炮身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尚有餘溫的炮管。
“我的腿!”另一名搬運彈藥的炮手大腿中箭,慘叫著倒地。
傷亡瞬間出現!儘管有盾牌手的拼死掩護,但索倫人的箭矢太過密集,不斷有炮手在崗位上倒下。
一個年輕炮手的胳膊被箭矢射穿,他悶哼一聲,竟直接用牙咬住了箭桿,猛地將箭拔出,帶出一溜血花,然後繼續用顫抖的手將引火藥倒入火門!
另一個炮組,兩名炮手一死一傷。
倖存的那名老兵胸口中了一箭,箭桿還在微微顫動,他卻恍若未覺,獨自一人完成了常人需要兩人配合的裝填程式!
他剛裝填完轉身想去拿點火杆,又是一支利箭“噗”地射入他的後心!他猛地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手中的點火杆也摔了出去。
後方火槍陣列中計程車兵們,眼睜睜看著戰友在眼前倒下,卻因為嚴格的軍令不能擅自出擊,只能緊緊握住發燙的槍身,指甲幾乎掐進木頭裡,眼中噴薄著憤怒和痛苦的火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那個胸背連中兩箭、撲倒在地的老兵,身體忽然又動了一下!
在周圍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箭矢呼嘯聲中,他竟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抬起了頭,滿是血汙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向前爬去,染血的手掌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終於夠到了掉落的點火杆!
他抓住點火杆,試圖撐起身體,但傷勢太重,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最後,他一把抱住了身旁那門依舊滾燙的米寧炮炮身,手掌按在灼熱的青銅上,瞬間發出“滋滋”的焦糊聲,冒起一股青煙,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藉助這一股狠勁,猛地將上半身撐了起來!
不遠處,幾名索倫弓箭手已經發現了他,再次張弓搭箭!
老兵對即將臨身的死亡視若無睹,他的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火門!他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氣,將燃燒的點火杆,穩穩地、決絕地,捅向了火門!
“嗤!嘭!!!”
米寧炮再次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又一片致命的霰彈潑灑而出,將衝近到二三十步內的十幾名索倫士兵打成了篩子!
硝煙散開,老兵仰面倒在地上,點火杆從無力鬆開的手中滑落。
他望著被硝煙燻暗的天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隨即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徹底不動了。
米寧炮手們以慘重代價換來的第二輪霰彈齊射,如同最後一記沉重的悶棍,狠狠砸在了已然搖搖欲墜的索倫軍前鋒頭上。
硝煙尚未散盡,倖存下來的炮手們便互相攙扶著,或是在輔兵的接應下,踉蹌著撤離了九死一生的炮位。
許多人身上都插著顫巍巍的箭矢,鮮血浸透了軍服,但此刻根本無暇處理,保命和將武器撤到安全地帶是唯一的選擇。
索倫軍的先頭部隊,此刻已經衝到了距離卡恩福德軍主陣線極近的位置,近到雙方士兵幾乎能看清對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因緊張和殺戮而扭曲的面容!
這個距離,索倫弓箭手的威脅達到了頂峰!他們不再進行拋射,而是直接平射,箭矢又快又準!
“嗖!噗嗤!”
“啊!我的眼睛!”
金雀花軍火槍兵的佇列中,慘叫聲和中箭倒地的聲音驟然變得密集起來!
不斷有士兵被射中面門、脖頸等無甲防護的要害,慘叫著倒下,陣線開始出現細微的動搖。
雖然後排計程車兵立刻默然上前填補空缺,但傷亡的持續增加和敵人近在咫尺的壓迫感,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大人!距離太近了!弓箭太準!傷亡在增加!是時候了!”布倫丹按著劍柄,焦急地看向卡爾,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火槍陣列在近距箭雨下非常脆弱,必須儘快進行戰術轉換!
卡爾站在指揮位上,臉色如鐵,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如同受傷狂獸般繼續逼近的索倫軍陣。
他清晰地看到,在經歷了數輪火炮和火槍的毀滅性打擊後,索倫軍的陣列已經變得稀稀拉拉,衝鋒的勢頭明顯遲滯,許多小隊失去了軍官的指揮,陷入了各自為戰的混亂。
但殘存的索倫士兵在絕境中爆發出的兇性依舊不容小覷,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紅著眼嚎叫著繼續前衝!
時機已到!
卡爾緩緩地、堅定地舉起了右手!整個戰場彷彿都隨著他這個動作而凝固了一瞬。
“令旗準備!號手準備!”布倫丹幾乎是吼叫著向身後傳達命令!旗手和號手立刻屏息凝神,蓄勢待發!
很快,長號聲再次響起,中軍開始舞動令旗。
軍官立刻做出了反應!第一排蹲下計程車兵迅速起身,所有火槍手齊齊將頓在地上的火槍抬起,槍托抵肩,黑洞洞的槍口再次構成一片死亡的森林,瞄準了四十米外那些猙獰的身影!
這個動作,立刻被對面的索倫人察覺了!
對於這些剛從槍林彈雨中倖存下來的索倫士兵而言,金雀花人舉起火槍的動作,無異於死神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