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阿克頓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潰逃如同瘟疫,一旦開始,就會迅速蔓延,導致全線崩潰!
剎那間,阿克頓原本因震驚和憤怒而有些呆滯的眼神,驟然凝聚,進而迸發出餓狼般兇狠殘忍的光芒!
他猛地衝向那個逃兵,手中的闊背砍刀帶著風聲狠狠砸下!
“砰!”一聲悶響,那名逃兵被刀背重重地砸翻在地,口鼻噴血。
“臨陣脫逃者!!死!”阿克頓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砍刀再次揚起,毫不猶豫地揮下!
“咔嚓!”血光迸現,一顆驚恐萬狀的頭顱滾落在地!
阿克頓提著滴血的砍刀,猙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周圍每一個面露懼色計程車兵,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看清楚!這就是逃兵的下場!”他用刀指向卡恩福德軍兩翼那隱約可見的大隊騎兵,“看看那邊!這裡是平原!你們能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嗎?一旦陣型散了,我們全都會像羊一樣被他們的騎兵砍死!一個都活不了!”
他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打著士兵們恐懼的心靈,接著又轉為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蠱惑:
“想活命,就只有一條路!跟著老子衝過去!衝到他們面前!”他揮舞著血淋淋的砍刀,指向卡恩福德軍的陣地,“想想你們被燒掉的村子!想想你們被殺的親人!對面那個金雀花領主正在對我們犁庭掃穴!抓住他!老子要一刀一刀活剮了他,給死去的同胞報仇!”
最後,他丟擲了最實際的誘惑:“這次打贏了,所有的繳獲,金銀、糧食、女人,全部分給你們!老子一分不要!回去我還要向大首領給你們請功!”
這番恩威並施、直擊要害的怒吼,如同強心劑般注入了瀕臨崩潰的索倫軍陣!
退路被斬斷,仇恨被點燃,貪婪被激發!這些本就兇悍的索倫戰士骨子裡的野蠻和血性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殺光金雀花人!”
“報仇!”
“搶錢搶糧!”
絕望的恐懼轉化為了瘋狂的殺戮慾望!士兵們紛紛用武器猛烈敲擊著盾牌,發出整齊而狂野的咆哮,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被血紅所取代!整個軍陣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了更加暴戾的嘶吼!
與此同時,中軍方向傳來的戰鼓聲,驟然加快了頻率,變得急促而狂暴!
阿克頓知道,布拉吉也意識到了對面這支金雀花軍隊的炮兵威脅遠超尋常,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拉近距離,進行肉搏戰!
“全軍聽令!加快速度!衝過去!!!”阿克頓臉上扭曲著猙獰的表情,砍刀前指,發出了最後的衝鋒命令!
被逼到絕境的索倫軍,爆發出驚人的兇性,頂著可能再次降臨的炮火,邁開大步,開始加速奔跑,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瘋狂地撲向近在咫尺的卡恩福德軍陣!
索倫軍的衝鋒驟然加速!在軍官們聲嘶力竭的驅趕和士兵們絕望而瘋狂的嚎叫聲中,黑色的潮水以驚人的速度漫過最後的距離,前鋒已然逼近至一百五十米!
這個距離,對於衝鋒的步兵而言,幾乎是轉瞬即至!
卡恩福德軍陣前,那三門剛剛完成上一輪射擊的三磅鷹炮旁,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但操作卻有條不紊,快如閃電!
“清膛完畢!”一名炮手迅速抽出仍在冒著青煙的、頂端裹著溼布的清膛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炮長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如狼似虎般撲來的索倫前鋒,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短促而清晰的命令,聲音甚至蓋過了敵軍的喧囂:
“距離一百五十米!降半程!直瞄射擊!”
在埃爾蒙特精心編纂的《卡恩福德炮兵操典》中,“半程”是一個關鍵的戰術術語,特指將火炮的射程設定為最大射程的一半左右。
對於這門標準三磅鷹炮而言,這意味著射程被急劇縮短,彈道變得極其低伸、平直,幾乎等同於一條致命的直線!
“明白!降半程!”負責瞄準的炮手大吼著回應,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飛速轉動位於炮尾兩側、帶有精密螺紋的螺桿式升降轉輪!
“嘎吱!嘎吱!!”炮身發出沉重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那粗壯的青銅炮管,以一個肉眼可見的幅度,猛地向下壓低了一個顯著的角度!
如果說之前為了轟擊三百米外的目標,炮口需要微微上揚,那麼此刻,巨大的炮口幾乎是指向了齊馬腹的高度,黑洞洞的死亡之眼,正直勾勾地瞄準了前方那些猙獰衝鋒的索倫士兵的胸膛!
裝填手的動作更是快得令人眼花繚亂!他一把抓起準備好的內含發射藥和實心彈丸的整裝棉布藥包,迅速塞入尚有餘溫的炮膛,另一名助手立刻將沉重的推彈杆插入,用力捅到底,將彈藥壓實!
“戳藥!”裝填手喊道。
旁邊手持尖頭鐵錐的炮手立刻上前,用鐵錐從炮尾的火門處狠狠刺入,捅破藥包外的棉布,隨即將一小撮引火藥熟練地倒入火門槽內。
他的手剛一閃開!
“放!”炮長的怒吼如同驚雷!
“嗤——轟!!!”手持點火叉的炮手幾乎在命令出口的瞬間,就將燃燒的火繩精準地按在了火門上!引火藥瞬間被點燃,竄入炮膛!
震耳欲聾的轟鳴再次炸響!炮口噴出長達數米的熾熱火舌和更加濃密的硝煙,巨大的後坐力讓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後一挫!
炮擊剛過,硝煙還未散盡,早已等候在旁的三四名強壯的炮兵立刻一擁而上,用肩膀死死頂住炮架,喊著號子,奮力將因後坐力而移位的大炮推回原來的發射位置!
整個流程流暢、迅速、配合默契,顯示出平日極其嚴苛的訓練成果!
而就在這三門鷹炮大發神威的同時,它們旁邊那些更加小巧輕便的米寧炮,則依舊保持著沉默。
每門米寧炮只有兩名炮手負責,他們安靜地蹲伏在炮旁,每人身邊都放著一面用於在戰場上短暫遮蔽的圓盾。
他們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前方,如同潛伏的毒蛇,顯然在等待著一個更近、更能發揮其霰彈巨大殺傷力的致命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