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爾于山坡上仔細觀察索倫軍陣的同時,在索倫大軍的中軍位置,布拉吉同樣在凝神遠眺,試圖看透對面那支讓他隱隱感到不安的軍隊。
為了獲得更好的視野,布拉吉命親兵搬來幾塊巨石,用木板放在上面臨時搭起一個簡陋的觀察臺。
他高大的身軀矗立其上,手搭涼棚,眯起那雙飽經風霜、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盯住正沿著緩坡穩步壓來的卡恩福德軍陣。
隨著距離的拉近和觀察的持續,布拉吉臉上的肌肉逐漸繃緊,粗重的眉毛也擰成了一個疙瘩,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嘶……”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儘管之前透過零散情報對卡恩福德的實力有所預估,但親眼所見帶來的衝擊力遠非道聽途說可比!
對方的兵力,目測與自己麾下的戰兵主力相當,約在三千人上下,和哈康說的沒錯。
這本身就在預料之中,但真正讓布拉吉感到心驚的,是這支軍隊所展現出的、與北境勢力截然不同的氣質和紀律!
放眼望去,卡恩福德的整個戰線如同一堵移動的、稜角分明的鋼鐵城牆!
士兵們步伐整齊劃一,緊緊跟隨著中軍傳來的金雀花風格鼓點,各個方陣之間保持著精確的距離和協同。
陽光下,如林的長矛反射著刺目的寒光,前排火槍兵肩上的燧發槍管更是透著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
整個軍陣肅靜無聲,唯有沉悶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匯成一股低沉的轟鳴,帶著一種無言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強軍!這絕對是一支強軍!”一個聲音在布拉吉心底吶喊。
他征戰北境二十餘年,與金雀花各種部隊交過手,但從未見過哪支軍隊能在野戰行進中保持如此嚴整、如此冷酷的陣型!就算是弗蘭城羅什福爾伯爵的軍隊也沒有過!
這需要極其嚴苛的訓練、鐵一般的紀律和高昂計程車氣作為支撐!
“那個卡爾……究竟是何方神聖?”布拉吉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短短半年時間!他怎麼可能在廢墟上拉扯出這樣一支軍隊?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民武裝,這是真正的百戰精銳才有的架勢!”
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和動搖,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布拉吉的心臟。
他開始對自己能否順利擊潰眼前這支敵軍,產生了強烈的懷疑。
原本對自身武勇和索倫戰士強悍戰鬥力的絕對自信,此刻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然而,身為一名統兵大將的驕傲和久經沙場的經驗,讓他迅速壓下了這絲怯意。
他深吸一口帶著塵土和汗味的灼熱空氣,用力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但是想到麾下這些如狼似虎的兒郎,尤其是那兩百名嗜血瘋狂的“狂戰士”親衛,布拉吉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戰意和信心!
“就算你是強軍又如何?老子砍過的硬骨頭多了!今天,就看看是你的陣型硬,還是老子的刀快!”一股蠻橫的兇戾之氣取代了短暫的動搖,在他的眼中凝聚。
此時,雙方軍隊的前鋒距離已經進入一公里之內,彼此甚至能模糊看到對方士兵頭盔下的面容和旗幟的紋樣。
索倫軍陣中那低沉雄渾的戰鼓聲敲得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如同催命的符咒,也重重地敲在每一個索倫戰士的心頭,點燃了他們血液中原始的殺戮慾望。
布拉吉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也隨著鼓點劇烈地跳動,一股混合著緊張、興奮和暴虐的激動情緒,如同岩漿般在胸中奔湧!
布拉吉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卡恩福德軍陣核心那面象徵卡恩福德的帥旗,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卡爾!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
在索倫大軍陣列的右翼,聯隊長阿克頓身披沉重的板甲,左手緊握一面蒙著牛皮的硬木圓盾,右手反握著一柄厚重的闊刃砍刀,刀背隨意地搭在肩甲上。
他眯著眼睛,透過前面軍裝的人縫努力望向正前方那片在熱浪中微微扭曲的卡恩福德軍陣。
午後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直射下來,刺得他眼睛生疼,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上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流下,浸溼了內襯的皮甲,又癢又黏。
這汗並非源於恐懼或緊張,對於身經百戰的阿克頓而言,這種規模的會戰早已司空見慣,純粹是因為這身該死的盔甲在六月陽光下,簡直像個移動的烤爐。
他有些不耐煩地低下頭,用帶著鐵手套的手背粗魯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順便藉助低頭這個動作,短暫地避開直射的陽光,以便更清晰地觀察敵陣。
視線變得清晰了一些,對面那支金雀花軍隊,正踏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節奏分明的鼓點,以一種近乎刻板的整齊度,穩步向前推進。
阿克頓銳利的目光掃過對方的陣型,最前排,是一排排穿著統一深藍色軍服計程車兵,他們平端著長長的火槍,槍管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隊伍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其後則是陣容更厚實的方陣,士兵們穿著銀白色或黑色的胸甲,頭盔下目光冷峻,手中緊握著長矛或刀劍,兵刃的尖端隨著步伐整齊地聳動著,如同一片移動的金屬森林。
整個軍陣隨著地形的輕微起伏,呈現出流暢而協調的曲線,顯示出極高的訓練水平和紀律性。
更讓阿克頓注意的是,在對方軍陣的前方,隱約可以看到幾個由士兵推動的小黑點。
他仔細辨認,確認那是三門小型的火炮,一門位於陣型中央略靠前的位置,另外兩門則分別部署在左右兩翼的外側。
每門炮旁邊都有五六名炮兵忙碌著,隨著大軍一同前進。
阿克頓認出了那種炮,正是金雀花王國的鷹炮,索倫軍曾經也繳獲過許多,但因為密閉性不好,火藥尾氣容易濺射旁人,都沒有人願意使用。
看著這支裝備精良、陣型嚴整的軍隊,阿克頓心中湧起的並非警惕,而是一種混合著輕蔑和貪婪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