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型佈置完畢,里昂並沒有像步兵指揮官那樣留在後方安全的高地上縱觀全域性。
騎兵作戰,勝負往往在電光火石間決定,戰機轉瞬即逝,陣型變幻莫測。
指揮官必須身處陣中,才能最直觀地感受到戰場脈搏,及時發出最準確的指令。
他毫不猶豫地策馬來到了整個陣列中最為關鍵、也最為危險的位置,第三排弗蘭城板甲騎士的佇列中央!這裡既能清晰地觀察到前方重騎衝鋒的態勢,又能有效指揮中後隊的行動,但同時也意味著,一旦接戰,他將身處最激烈的廝殺漩渦中心,危險性遠超普通騎兵!
遠處土坡上,一直密切關注著里昂佈陣的凱蘭爵士,看到聯軍騎兵陣列在里昂的指揮下,層次分明,各司其職,戰術意圖清晰合理,不由得微微頷首,心中最後的一絲擔憂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位年輕指揮官能力的認可和隨之升騰起的戰意。
“嗚!嗚嗚!!”
遠處的地平線上,索倫馬兵團的騎兵洪流輪廓愈發清晰,馬蹄揚起的煙塵如同翻滾的黃雲,帶著毀滅性的氣勢撲面而來。
聯軍陣列最前方,馬兵團的一個聯隊長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他那張飽經風霜、帶著草原民族特有顴骨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凝重。
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已然列陣完畢、嚴陣以待的卡恩福德聯軍騎兵陣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列好陣了?”他心中暗驚,握著彎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根據他之前得到的情報,以及索倫人對卡恩福德軍力的固有認知,卡恩福德的騎兵主力最多不會超過五百騎,而且多以輕騎和哨探為主,缺乏大規模野戰的能力。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己方騎兵的機動優勢,趁著卡恩福德大軍行軍途中、陣型散亂之際,發動迅猛的突襲,沖垮其側翼,焚燒輜重,最好能引起全軍潰退,一舉挽回在卡恩福德城下丟失的顏面。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的前鋒輕騎還沒接近到足夠發起衝鋒的距離,就遭遇了卡恩福德哨騎極其頑強的攔截和纏鬥。
那些卡恩福德哨騎裝備精良,戰鬥意志高昂,硬是拖慢了他的前鋒速度,為後方主力列陣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眼前這支迅速展開的敵軍騎兵,數量遠超預估,目測至少有一千騎!而且陣型層次分明,前排那些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眼銀光的重甲騎士,更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大機率是又是弗蘭城的那個伯爵!”他瞬間明白了過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竟然如此大方,派來了這麼多精銳騎兵支援卡恩福德!”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預期和部署,一股退意本能地湧上心頭。
兵力處於劣勢,敵方以逸待勞、陣型嚴整,此時強行衝鋒,勝負難料,甚至可能損失慘重,但是,這個念頭僅僅在他腦中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強大的壓力和顧慮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退!絕對不能退!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那些跟隨他衝鋒的斯卡恩騎兵,還有軍中其他部落的騎兵。
如果他現在下令撤退,等於承認了畏懼,在氣勢上未戰先怯。
訊息傳回部落,那些本就對臣服哈拉爾德心懷不滿,或者對卡恩福德兇名心存恐懼的聲音必然會再次高漲。
“看啊,連勇猛的斯卡恩雄鷹都不敢觸碰卡恩福德的鋒芒!”上次卡恩福德城下的慘敗,已經在各部族中引發了不小的恐慌,是哈拉爾德憑藉鐵腕手段和後續的賞賜才勉強壓下去的。
此次再不戰而退,恐慌必將蔓延,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那位大首領可以容忍戰術性的失敗,甚至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人員損失,但絕對無法容忍怯懦和臨陣脫逃!
一個敗軍之將或許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但一個不敢接戰的懦夫,絕對會被哈拉爾德毫不猶豫地拿來祭旗,以震懾其他心懷異動者。
別說他,就算是兵團長多梅尼克,都承受不起這樣的後果。
況且,卡恩福德人不過是仗著城牆堅固、火器犀利,才在守城戰中僥倖勝了己方一籌!
如今是在開闊的平原上,是騎兵對決的戰場,我索倫鐵騎,自先祖起就在這草原大漠上縱橫馳騁,野戰之中,何曾怕過誰?難道還會怕這些靠著城牆庇護才存活下來的金雀花人不成?
野戰勝負,往往就在一瞬之間!憑藉斯卡恩騎兵精湛的騎射技術和悍勇的衝鋒,未必不能撕開對方的陣型!只要擊潰了這支騎兵,卡恩福德大軍就將失去屏障,任他宰割!
想到這裡,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和自信。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彎刀,刀鋒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怒吼:“斯卡恩的勇士們!草原的雄鷹們!讓這些只會躲在城牆後面的金雀花綿羊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騎兵衝鋒!為了大首領的榮耀!為了索倫的尊嚴!踏平他們!”
“嗚!!!”
“殺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