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幾乎在費林發出警告的同一瞬間就猛地睜開了眼睛,所有的慵懶和戲謔瞬間消失無蹤,眼神銳利如鷹。
他迅速匍匐上前,湊到費林身邊,低聲道:“確定嗎?”
“確定!”費林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死死鎖定在遠方的煙塵線上。
盧卡斯聞言,不再多問,迅速而無聲地挪到費林身側,抓過那個攤開的速記本和炭筆,動作熟練地做好了記錄準備。
他深知,此刻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費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翻湧的仇恨情緒中抽離出來,以情報人員應有的客觀和冷靜,語速極快但清晰地開始彙報,目光始終未離開望遠鏡的目鏡:
“敵軍主力正沿西北官道向我方方向推進,騎兵部隊,約兩千騎,佇列前部可見……約兩百騎裝備格外精良、體型異常魁梧者,疑似索倫‘狂戰士’衛隊。”
“再後為輔助兵及民兵縱隊,約兩千人,裝備混雜,隊伍最後為輜重梯隊,由約兩千名被驅趕的奴隸及大量馬車組成。”
“總兵力估算,七千上下。”
“全部為索倫本部兵團旗號,未見斯卡恩人盟軍旗幟,佇列中也未發現維拉亞附庸兵的特徵裝備,判斷為純索倫人組成的野戰軍團。”
盧卡斯手中的炭筆在紙面上飛速划動,將費林報出的每一個關鍵資訊,用簡潔的符號和數字準確記錄下來。
完成後,他將本子塞回懷裡,自己也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草叢,眯起眼睛,極力向遠方眺望。
他沒有望遠鏡,只能憑藉肉眼,眯起眼睛竭力眺望遠方,勉強分辨出敵軍大致的輪廓。
即便視野模糊,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也幾乎令人窒息。
官道之上,索倫人的軍隊如一條翻湧的黑色鐵流,甲冑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馬蹄與腳步聲隆隆作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直逼而來,讓人不敢直視。
騎兵佇列整齊,步兵步伐統一,整個行軍佇列異常嚴整,幾乎沒有喧譁之聲,只有沉悶而富有節奏感的馬蹄聲和腳步聲,透著一股百戰精銳特有的、內斂而驕傲的殺氣。
“嘖嘖……”盧卡斯下意識地咂了咂嘴,低聲感嘆了一句,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強敵的欣賞,“不愧是能在北境橫著走的索倫蠻子,這軍容,這氣勢,確實是硬骨頭……”
盧卡斯早年混跡南方,與索倫人並無直接的深仇大恨,雖然如今各為其主,但那種對彪悍軍力的直觀感受,還是讓他一時難以完全摒棄江湖人的習氣,脫口而出了帶著幾分“江湖規矩”意味的評價。
然而,盧卡斯話一出口,立刻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的費林情況不對!
他猛地轉頭,只見費林不知何時已放下了望遠鏡,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皮肉裡,渾身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原本清秀的臉龐因為仇恨而扭曲,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遠方那支索倫大軍,眼中燃燒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痛苦,彷彿要將那些身影生吞活剝。
盧卡斯瞬間反應過來!他想起費林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父母正是慘死在這樣一支索倫軍隊的刀下!
眼前這支軍容鼎盛的敵軍,無疑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費林心底最深的傷疤上!
“小狼!冷靜!”盧卡斯心中一驚,立刻伸出大手,用力卻又不失安撫地按在費林劇烈起伏的後背上,聲音急促而低沉,“看清楚,記下來!把情報帶回去!這才是咱們的任務!”
他緊緊盯著費林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只有把準確的情報交給卡爾大人,我們的大軍才能做好準備,把這些該死的蠻子一鍋端了!給你的父母報仇!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盧卡斯的話語如同冷水澆頭,讓幾乎被仇恨吞噬的費林猛地一震。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口,拼命壓制著胸膛裡翻江倒海的情緒,眼神中的瘋狂漸漸被殘存的理智壓了下去。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明白。”
但他依舊沒有移開視線,只是不再像剛才那樣失控。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鋒,一遍又一遍地掃過索倫人的佇列,將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些軍官的旗幟、特殊兵種的裝備、行軍的速度和隊形變換,死死地刻在腦海裡。
只是那目光深處,原本屬於偵察兵的冷靜觀察,此刻已經混合了濃得化不開的血海深仇。
盧卡斯看著費林強自鎮定的側臉,心中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場偵察任務,對費林而言,無疑是一場殘酷的煎熬,但他也相信,這個年輕人能用鋼鐵般的意志完成任務。
盧卡斯不再多言,只是將身體壓得更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保這個觀察點絕對安全,不被敵人察覺。
等到索倫大軍的最後一抹黑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揚起的漫天塵土也漸漸落定,盧卡斯和費林才敢緩緩從茂密的灌木叢中直起身。
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整理好身上的偽裝,確認四周再無任何動靜後,立刻貓著腰,壓低身形,朝著回程的小路飛奔而去。
他們的腳步輕快而急促,儘量避開開闊地帶,沿著草叢與亂石的掩護快速穿梭,生怕身後的敵軍突然折返。
剛才親眼目睹索倫大軍的規模與行進方向,兩人心中都清楚這份情報的分量,必須爭分奪秒趕回大營,將敵軍的動向一字不差地稟報給領主。
風從耳邊掠過,兩人交替前行,眼神緊繃,一路不敢停歇,只想著儘快將關鍵情報傳遞回去,為己方爭取寶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