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咄!!噗嗤!”
身經百戰的二人立刻明白了聲音,那是箭矢狠狠釘入木頭和穿透肉體的可怕聲響!
甲板上瞬間響起一片慘叫和驚呼,弗朗茨和恩斯特猛地回頭,透過艙門的縫隙,駭然看到甲板上有幾名來不及躲避的水手,已經被突如其來的箭雨射中,痛苦地倒在血泊中抽搐!
“敵襲!”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箭雨並未停歇,持續不斷地落下!
鋒利的箭鏃撞擊在木製的船舷和艙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奪奪”聲,甚至有些力道強勁的箭矢,直接穿透了相對薄弱的艙壁木板,帶著碎木屑射入艙內,險險地從弗朗茨和恩斯特身邊擦過!
“怎麼回事?”恩斯特壓低身體,驚怒交加。
弗朗茨不顧危險,湊到一處被箭矢射穿的縫隙前,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見對岸的黑暗中,不知何時亮起了上百支火把,火光映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們正朝著商船的方向張弓搭箭,進行拋射!透過那些人獨特的皮甲裝束和猙獰的面孔,弗朗茨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索倫人!”他咬著牙低吼道。
恩斯特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索倫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難道……瓦爾特那個混蛋,是和索倫人勾結,想奪下鐵群島獻給蠻子?”
“看來是這樣了!”弗朗茨臉色鐵青,“瓦爾特失敗了,但這些索倫人顯然還不死心,想截殺任何可能離開的船隻!”
話音未落,弗朗茨的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他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向後一仰頭,幾乎是同時,一支力道驚人的重箭“嗖”地一聲,精準地射穿了他剛才窺視的木板縫隙,深深釘入了他們身後的艙壁,箭尾兀自劇烈顫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驚駭,若是反應慢上半秒,弗朗茨的腦袋恐怕已經被射穿了!
儘管甲板上的水手出現了傷亡,一片混亂,但幸運的是,船舵一直沒有改變。
商船依靠著慣性以及逐漸鼓起的風帆,依舊在緩緩加速,艱難地駛離岸邊。
索倫人的弓箭射程終究有限,箭矢的落點開始變得越來越稀疏,最終,完全落在了船尾後面的海面上。
弗朗茨和恩斯特這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出船艙,甲板上狼藉一片,幾具水手的屍體躺在血泊中,還有一些傷員正在同伴的幫助下呻吟著包紮。
弗朗茨望向漸漸遠去的海岸,只見那些索倫人的火把已經開始移動,向著內陸退去,顯然,他們眼見船隻逃離了射程,也不再做無謂的追擊。
“瓦爾特沒能渡海逃跑與索倫人匯合,而索倫人自己,看來也沒有足夠的大型船隻能夠渡海進攻鐵群島本島。”弗朗茨看著對岸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火光,冷靜地分析道。
港口方向,火光依舊沖天,但喊殺聲似乎已經平息,只剩下燃燒的噼啪聲。
可以想見,那裡的戰鬥已經結束,必然是屍橫遍野,無論是叛軍還是被捲入的無辜者,恐怕都難逃厄運。
恩斯特依舊有些後怕,身體微微發抖。
弗朗茨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壓下心中的沉重,轉身走向舵位開始掌舵恢復船隻方向。
無論如何,他們活著出來了,並且完成了任務。
這份用生命換來的、關於鐵群島內亂和各方勢力虛實的情報,對於卡恩福德來說,價值連城。
海風帶著鹹腥味吹拂著弗朗茨的臉龐,冷卻了血與火帶來的灼熱感。
突然,那個叫米婭的、眼神中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的妓女的面容,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在那片已然淪為地獄的島嶼上,在那個充滿絕望的窩棚裡,那個可憐的女子現在怎麼樣了?她是否在混亂的屠殺中倖存了下來?還是已經……
弗朗茨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將這份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的柔軟情緒壓回心底。
他只是一個情報員,不是救世主。
他能做的,就是將這裡發生的一切,真實地帶回卡恩福德。
或許,卡恩福德未來的行動,能給那片土地上像米婭一樣掙扎求生的人們,帶來一絲真正的希望。
“希望……你能活下來吧。”他在心中默唸了一句,隨即放下雜緒,專心看向海面。
商船鼓足了風帆,向著南方卡恩福德的方向,駛入了漆黑的、波濤微湧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