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跟在那名軍官和頭領身後,在一小隊游擊戰士的“護送”下,離開了碼頭,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蜿蜒向上的土路,向著島嶼的內陸走去。
弗朗茨和恩斯特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都是一動,這正是一個絕佳的、深入偵察游擊隊核心區域的機會!
他們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儘可能全面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座島嶼比從海上看去要崎嶇得多,到處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和低矮卻茂密的灌木叢。
山路狹窄陡峭,易守難攻。
弗朗茨在腦中飛快地回憶著出發前默記的地圖,“山脈連綿,土地貧瘠……沒錯,這裡應該就是情報中提到過的‘鐵群島’中的主島,也是金雀花游擊隊最重要的根據地之一。”
他們看到,在一些相對平緩的山坡上,被艱難地開墾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梯田,但田裡的作物長得稀稀拉拉,顯然這裡的土壤和氣候極不適合耕種,產量恐怕低得可憐,根本無法滿足這麼多人的口糧需求,這也解釋了為甚麼游擊隊對糧食如此渴望。
越往島內走,人工的痕跡漸漸多了一些。
他們看到了用石頭和木頭搭建的、極其簡陋的棚屋,隱蔽在岩石後的瞭望哨,以及一些明顯是訓練用的場地。
遇到的游擊隊員也多了起來,無一例外都是面黃肌瘦,但眼神銳利,紀律性很強。
弗朗茨默默地將路徑、哨位、營區分佈等關鍵資訊記在心裡。
這次意外的“送貨上門”,讓他得以窺見這支敵後抵抗力量最真實的一面。
他們在難以想象的困苦中,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韌性和戰鬥力。
這些情報,對於領主卡爾未來的決策,無疑具有極高的價值。
沿著崎嶇的山路繼續向島嶼深處走去,路邊開始出現零星勞作的農民。
如果說那些游擊隊員是面黃肌瘦,那麼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農民,只能用“形銷骨立、慘不忍睹”來形容。
他們幾乎個個都瘦得只剩下骨架,面板黝黑粗糙,緊貼著骨頭,肋骨清晰可見。
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許多孩子甚至衣不蔽體,在春寒中瑟瑟發抖。
他們有的在用簡陋的工具艱難地翻墾著貧瘠的土地,有的在岩石縫隙間採集著不知名的野菜或根莖,有的則在修補著幾乎要散架的茅草屋。
當弗朗茨一行人揹著蔬菜走過時,那些麻木的、充滿疲憊和飢餓的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目光呆滯而空洞,彷彿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事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絕望的沉寂,只有海風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他們很快來到了位於半山腰一處相對平坦地方的物資倉庫。
倉庫是用石頭和木頭搭建的,看起來比民宅堅固一些,門口有兩名持著長矛、同樣消瘦但眼神警惕計程車兵把守。
見到軍官回來,士兵行禮後開啟了沉重的木門。
眾人將背上剩餘的糧食搬進倉庫碼放好。
而那幾個裝著新鮮蔬菜的袋子,軍官並沒有入庫,而是直接當場開啟,招呼來幾名士兵,將白菜、蘿蔔和蕪菁分了下去,並催促道:“趕緊拿去,分給各隊,今天就煮了吃!這東西放不住!”
拿到蔬菜計程車兵們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幾乎是孩子般的喜悅。
有些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蘿蔔或蕪菁,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直接就“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彷彿那是無上的美味。
軍官自己只留了一小棵白菜和幾個蘿蔔,便揮手讓士兵們散去。
這個細節,讓弗朗茨心中對這位身處絕境卻仍能顧及下屬的軍官,不禁生出了一絲敬意。
隨後,軍官將商隊頭領引到了不遠處一座相對“體面”一些的石屋前,這大概就是他的“住宅”了,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規整許多。
軍官讓弗朗茨等人在外面等候,自己先進了屋。
很快,軍官再次出來,對頭領點了點頭。
頭領臉上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容,說了句:“都準備好了?”
軍官“嗯”了一聲。
頭領便轉身,對弗朗茨等幫工和水手揮揮手,語氣隨意地說道:“行了,這邊沒你們事了,自己找地方歇著去吧,記得傍晚前回到碼頭集合,別誤了開船時間。”
說完,他便跟著軍官走進了石屋,並關上了門。
那石屋的隔音效果極差,沒過多久,裡面就隱約傳來了木床有節奏的“吱呀”作響的聲音,夾雜著女人壓抑的低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弗朗茨瞬間就明白了,原來,那額外的蔬菜,並非無償贈送,而是用這種方式“支付”的。
商隊頭領用新鮮蔬菜作為代價,換取了一次在這荒島上尋歡作樂的機會,這恐怕也是雙方交易中一項不成文的“附加條款”。
其他幾名船員顯然對此習以為常,臉上都露出了曖昧而急切的笑容。
一個長相猥瑣、滿口黃牙的老船員湊到弗朗茨和恩斯特面前,擠眉弄眼地說道:“嘿!麥克!傑克!你們倆小子算是趕上了!這破地方,也就這點樂子了!”
“這裡的娘們兒便宜得很,一個銅幣就能隨便玩!怎麼樣,跟老哥我去開開葷?在卡恩福德可憋壞了吧!”
他口中的“麥克”和“傑克”,正是弗朗茨和恩斯特在外行動時使用的化名。
卡恩福德領地內嚴厲禁止妓院和賭場存在,這些長期隨船駐紮在卡恩福德的商隊成員,平日裡無所事事,早已憋悶不堪。
鐵群島,成了他們唯一可以放縱一下的“法外之地”。
雖然這裡的“服務者”質量遠不能和關內的煙花之地相比,但對他們而言,已是難得的消遣。
弗朗茨聞言,臉上故意露出一絲感興趣又有些猶豫的神色,他看了一眼恩斯特,然後對那老船員點了點頭:“行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也好。”
他答應下來,並非真有此意,而是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深入觀察鐵群島底層社會結構和民生的機會。
妓院、酒館這類魚龍混雜的場所,往往是資訊最流通、也最能反映一個地方真實狀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