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熊熊烈焰從門窗噴湧而出,混雜著滾滾濃煙,即使是瓢潑大雨也難以立刻將其壓制。
幾個不慎被飛濺的燃燒油脂或崩出的火星波及的索倫士兵,立刻慘叫著退了下來,在泥地裡瘋狂打滾,幸好外面雨水不絕,很快就將他們身上的火焰澆滅,但皮肉已經被燒得焦黑一片,慘不忍睹。
波爾克站在雨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那些慘叫和熊熊大火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冷哼一聲,低聲罵道:“這些金雀花人…還真是不怕死,居然點火自焚…”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有嘲諷,也有一絲對對手如此決絕的敬意,儘管他絕不會承認,不過,很快他就將這點情緒拋開,變成了純粹的冷漠。
“也好。”波爾克對著身邊的副手說道,“省得我們還要派人衝進去,和這些瘋子在裡面進行巷戰,徒增傷亡。”
他抬起手,對著周圍仍然緊張注視著火屋計程車兵們下令道:“停止進攻!後退,保持距離,防備火勢蔓延!等火熄滅了,再進去打掃殘局即可!”
這個命令讓剩下的索倫士兵們都鬆了口氣,雖然他們勝利了,拿下了這座堅守了兩天的堡壘,但是他們臉上沒有任何喜悅的情緒,只有無盡的疲憊和麻木。
甚至,不少人對於守軍最後採用自焚的方式結束一切,心中竟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
是的,感激。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用再頂著可能的箭矢和燃燒瓶,冒著生命危險衝進那座已成煉獄的房屋,和裡面同樣不怕死的卡恩福德士兵進行最後的、必定更加血腥的廝殺了。
他們本來就是普通的農兵,被強徵或脅迫而來。
他們的願望很簡單,只想在自家的山地上種地,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
被捲入這場殘酷的戰爭,完全是迫不得已。
在這兩天的戰鬥中,他們的兄弟、父子、同鄉,可能都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躺在那片被血與火浸透的泥濘裡。
他們已經麻木了,對死亡麻木,對勝利也麻木。
在低階軍官的驅趕下,士兵們開始默默地打掃戰場。
他們將同伴的屍體從泥水中拖出來,簡單堆放在一旁;將敵人的屍體也拖到另一邊,準備集中處理。
他們也在雨中尋找著尚有一口氣的傷員,進行簡陋到可憐的救治,用撕下的布條包紮,或者喂一點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草藥糊。
雖然以他們的醫療水平,這種救治可能並沒有多大用處,很多人最終還是會在痛苦和失血中死去,但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在西側的一個被佔領的加固房屋支撐點裡,老巴頓和他的人被安排在這裡做哨兵,負責監視西面的動靜,老巴頓靠在一扇破損的窗戶邊,目光復雜地望著遠處那座被點燃的德里克領主屋。
火勢越來越大,即使隔著雨幕,也能看到沖天的火光和濃煙,連綿密的雨水似乎也無法將其完全熄滅,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老巴頓心中說不上來是甚麼感受。
鬆了口氣?是的,總算是結束了。
雖然他的人在這兩天的戰鬥中也死了不少,但至少,灰狼谷拿下了,總算是完成了上面交給的任務,他不用再面對波爾克那可怕的目光和威脅了。
但是,一種更深的不安和悲涼很快就取代了那絲輕鬆,他突然想到,或許…這只是開始。
拿下灰狼谷,固守這裡,阻擊即將回援的卡恩福德主力部隊…那才是真正的地獄,到時候,面對卡爾領主那支能夠連續攻克索倫據點、甚至圍攻納蘭城堡的精銳大軍,他們這些殘兵敗將,還有多少能活下來呢?
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悲涼,或許,他們這些小人物的命,在將軍、司令那些大人物的眼裡,真的就只是棋盤上的一個棋子罷了,用完了,丟掉了,也不會有絲毫心疼。
就在老巴頓心情低落、胡思亂想之際。
“騎兵!有騎兵來了!”突然,另一側窗戶的一個哨兵發出了驚恐的大喊,聲音都變了調!
老巴頓聞言大驚,連忙甩開腦中的雜念,幾步衝到那扇窗戶前,湊過去急切地向外張望。
雨幕朦朧,視線不佳,但他還是依稀看到,在西側通往灰狼谷的道路方向,一支騎兵隊伍正如同一把尖刀般,撕開雨幕,朝著谷內狂飆而來!
人數看不太清,但速度極快,而且…是一人三馬!這是不惜馬力、長途奔襲的標誌!
他們的目標直指…那座正在熊熊燃燒的德里克領主屋!也就是波爾克和主力所在的位置!
“該死!是敵是友?”老巴頓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拼命想要看清對方的旗幟或者衣甲,但雨水和黑暗嚴重阻擋了他的視線。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了他,在這個時候,以這種瘋狂的速度從西面衝來的騎兵…他下意識地覺得,對方肯定不是友軍!
加洛什大人的主力還在納蘭城堡方向,不可能這麼快到,而且也不會是這種不顧一切的衝鋒姿態。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
“快!快發響箭!警報!”老巴頓再也顧不上隱藏,用盡全力對著屋內的手下吼道,聲音因為驚恐而變得尖銳。
一個反應較快的弓箭手立刻從視窗探出身,張弓搭箭,對著漆黑的雨夜天空,射出了一支特製的響箭!
“咻——啪!”尖銳的哨音劃破雨幕,即使在嘈雜的雨聲和遠處的火光映襯下,依舊清晰可聞。
雖然箭矢很快就被大雨沖刷得不知所蹤,但那刺耳的警報聲,已經足以驚動正在中心堡壘廢墟附近打掃戰場、休整喘息的波爾克等人。
波爾克正盯著燃燒的房屋,盤算著火滅之後如何佈防,驟然聽到這來自西側的響箭警報,他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和周圍所有的索倫士兵一樣,幾乎是同時扭頭,驚疑不定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雨夜之中,視線盡頭,隱約可見一片移動的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穿破雨幕,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狂飆而來!
馬蹄踐踏泥水的聲音,即使隔著這麼遠,也開始隱約可聞,彷彿死神敲響的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