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有幾個被派在不同方向監視的哨兵,接二連三地跑了回來,臉上都帶著同樣的驚恐和急切,他們彙報的情況大同小異:
“大人!看見了!好多人!從山上下來了!”
“漫山遍野都是!肯定上千了!”
“不止!我看著像有好幾千,甚至上萬人!”
數字一個比一個誇張,但奧利弗的臉色始終沉靜如水,他知道,在恐懼的放大下,哨兵的估計往往會嚴重失真。
但不管是一千、幾千還是上萬,有一點是確定的——敵人的兵力,絕對遠超他手中這一百六十人!
奧利弗望著逐漸聚攏到中心空地上、臉上寫滿驚慌和不安的民兵與民夫們,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
“不管來多少人,我都要堅守到底,這是領主大人交給我的任務,也是我證明自己的機會,灰狼谷不能丟,領主大軍的退路,必須保住。”
很快,大部分人都跑了回來,焦急地聚集在村子中心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大約一百五六十人的樣子。
他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明顯的恐懼、疑惑和對未來的茫然。氣氛壓抑而緊張。
“肅靜!”奧利弗登上了空地中央一個用石塊和木板臨時搭建的高臺,用他那嘶啞但異常洪亮的聲音,對著下方的人群厲聲吼道。
這幾天的突擊軍事訓練,在此刻總算是派上了一點用場。
聽到這熟悉的、代表著絕對權威的吼聲,不少人下意識地閉上了嘴,挺直了身體。
雖然還有些竊竊私語,但整體很快安靜了下來,一雙雙或驚恐、或期待、或麻木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了高臺上那個瘸腿但面容嚴肅的指揮官。
奧利弗也來不及點數了,他快速地掃了一眼下方的人頭,大致確定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最簡潔、最直接、也最能激發鬥志的方式,開始了他的戰前動員:
“弟兄們!都聽好了!”他的聲音在空中迴盪,“剛才的哨兵回來了!索倫人,從山上下來了!朝著我們灰狼谷來了!”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
“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奧利弗繼續吼道,目光如刀般掃過每一張臉,“有人說幾百,有人說幾千,還有人說上萬!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決絕和殺氣:“不管他們來多少人!一千也好,一萬也罷!我們都只有一個選擇——死守這裡!”
“為甚麼?”他自問自答,手指用力地指向南方,“因為在我們的前面,是卡爾領主的大軍!是我們卡恩福德的精銳!他們正在前方和索倫人血戰!”
“灰狼谷,就是他們唯一的退路!如果我們守不住,讓索倫人佔了這裡,領主大軍的後路就會被切斷!那就是天大的災難!”
“所以,我們沒有退路!”奧利弗的眼中兇光畢露,字字鏗鏘:“哪怕戰到最後一個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給我牢牢地釘在這灰狼谷!為卡爾領主,為卡恩福德,保住這條退路!”
他的話語像重錘一樣,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被逼到絕路、退無可退的絕望感,以及一種被賦予了重大使命的悲壯感,開始在不少人心中滋生。
尤其是那些民兵,他們接受了更多的訓練,對軍隊和榮譽有著更樸素的認知。
“現在!”奧利弗不再多說,時間緊迫,他立刻下達了最後的、也是最實際的命令:“分發武器和盔甲!所有人,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小隊和位置,立刻進入自己的戰鬥位置!”
“民兵一排、二排,負責中心堡壘和主要箭塔!”
“民兵三排,帶領第一、第二民夫隊,進駐西側支撐點!”
“民兵四排,帶領第三、第四民夫隊,進駐東側支撐點!”
“剩下的人,作為預備隊,跟我留在中央!快!動起來!索倫人馬上就到了!”
隨著他一連串急促而清晰的命令,剛剛還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就像被抽打的陀螺一樣,迅速地動了起來。
負責分發武器盔甲的幾個老兵,開啟了臨時倉庫,將一捆捆削尖的木矛、一副副破舊皮甲和鎖子甲,還有少量的弓箭、刀劍,迅速分發下去。
人們手忙腳亂地接過武器,套上或大或小、或新或舊的盔甲,然後在各自小隊長的帶領下,向著早已指定好的防禦陣地,中心堡壘和東西兩側的加固房屋支撐點快步跑去。
一時間,灰狼谷內充滿了奔跑的腳步聲、金屬撞擊聲、低沉的口令聲和壓抑的喘息聲。
緊張的戰鬥氣氛,如同一張不斷收緊的大網,牢牢地罩在了這座小小的山谷上空。
奧利弗站在高臺上,看著手下這支倉促武裝起來、戰鬥力成謎的部隊迅速進入陣地,眼中的神色複雜難明。
初升的太陽,如同一個巨大的、燃燒的金色火球,艱難地掙脫了東方地平線上的最後一絲雲層和晨霧的束縛,將它那溫暖而刺目的光芒,毫不吝嗇地潑灑在了灰狼谷外的山道、林地以及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黑色人潮之上。
奧利弗站在中心堡壘最高處的那座簡陋木製瞭望塔上,緊緊握著一個黃銅製成的單筒望遠鏡,將鏡片緊緊貼在眼眶上,一動不動地觀察著遠處的敵軍。
這望遠鏡還是大軍臨走前,羅蘭私下塞給他的,當時他還沒太在意,此刻,這東西成了他唯一能真正看清敵情的依仗。
晨光碟機散了薄霧,也讓敵軍的蹤跡無所遁形,奧利弗的心情反而因為看得更清楚而稍稍平復了一些。
鏡頭中,索倫軍隊的陣型逐漸清晰起來。
最前面,大約有十來個身材相對高大、穿著稍好皮甲甚至鑲嵌了少量鐵片計程車兵,他們手中舉著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盾或蒙皮盾,腰間挎著彎刀,神情緊張但步伐相對穩定,這應該就是對方為數不多的“精銳”或者說是軍官親兵了。
在這十來個甲兵後面,是黑壓壓的主力隊伍。
奧利弗仔細觀察著他們的佇列:大約三十多人為一排,前後大約有二十排左右。
“三十乘以二十…六百人。”奧利弗心中默算了一下,得出了一個相對準確的數字,雖然可能有些出入,但大體應該在這個數字上下浮動。
“六百人…”他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替代。
是的,對方有六百人,遠超他手下的一百六十人,但是,這個數字比起之前哨兵們驚恐萬狀下誇大的“幾千”、“上萬”要真實得多,也讓人能夠接受得多。
一百六對六百,兵力對比大約是一比四,儘管依舊是懸殊的差距,但已經不是那種讓人絕望到連抵抗意志都會崩潰的程度了,依託工事,不是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