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程序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由於卡恩福德軍最後的果斷衝鋒,灰狼谷索倫守軍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和組織撤退。
從兩軍接戰到索倫防線徹底崩潰,再到演變成追擊戰,總共不過短短十幾分鍾。
德里克聚集起來的三百多武裝人員,除了極少數位於陣列最邊緣、見機得快、在衝鋒開始前就偷偷溜走的人之外,幾乎被屠殺殆盡,屍骸遍佈從柵欄到村內各處的狹小區域。
那些僥倖在最初混戰中逃脫、試圖逃入村後山林的潰兵,也很快被托爾斯坦率領的騎兵從兩翼包抄、追上。
在開闊地帶,步兵如何跑得過騎兵?又是一場殘酷的追殺,箭矢和馬蹄無情地收割著逃亡者的生命。
在村莊後方,里昂的騎兵也追上了那些攜家帶口、試圖逃入深山的索倫婦女兒童。
面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騎兵,這些老弱婦孺根本無力抵抗。
一些男人試圖反抗,瞬間被斬殺。
剩下的婦女們,看著懷中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再看看那些冰冷的馬刀和指向自己的弓箭,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們放棄了逃跑,癱倒在地,或是緊緊抱住孩子,朝著迫近的騎兵,涕淚橫流地跪地磕頭,舉手投降,用生硬的金雀花語或索倫語夾雜著哭喊,哀求饒命。
里昂縱馬來到近前,看著眼前這幾十個瑟瑟發抖、滿面淚痕、眼中充滿絕望的婦孺,尤其是那些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驚恐瞪大眼睛的孩子,握著馬刀的手,第一次在戰場上猶豫了。
卡爾領主下達的是“儘量全殲”的命令,但……
他回想起戰前會議上領主似乎也提到過“搶光”、“殺光”,但主要針對的是有組織的抵抗力量……面對這些手無寸鐵、明顯已無威脅的婦孺……
最終,騎兵指揮官的責任感和一絲殘存的人性,讓他做出了決定。
“停止攻擊!”里昂抬起手,沉聲下令,“把他們都抓起來!用繩子綁好,看管起來!等領主大人發落!”
“是!”騎兵們應道,紛紛下馬,拿出隨身攜帶的繩索,開始捆綁俘虜。
雖然動作粗暴,但至少,刀沒有再舉起。
戰鬥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士兵打掃戰場的呼喝聲,以及火焰燃燒木料的噼啪聲,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卡爾在親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下了山坡,踏過了那道已成廢墟的木柵欄,進入了剛剛經歷血戰的灰狼谷村口。
眼前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景象,地上層層疊疊,鋪滿了索倫人的屍體,姿態各異,鮮血將泥土浸染成一片暗紅褐色,匯聚成一條條細小蜿蜒的“溪流”,在低窪處積成小小的血泊。
斷裂的武器、破碎的盾牌、散落的箭矢隨處可見。一些簡陋的木屋正在燃燒,黑煙滾滾。
身披全套板甲、甲冑上沾滿敵人血汙的布倫丹,快步迎了上來。
他摘下那頂帶有面甲的頭盔,夾在腋下,露出一張因激烈戰鬥而泛紅、但精神極為振奮的臉龐。
他向卡爾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洪亮地彙報:“領主大人!灰狼谷索倫守軍,已被我軍基本全殲!只有零星幾個趁亂逃入山林,已派小隊追擊,我軍傷亡……”
他頓了頓,似乎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初步清點,陣亡兩人,重傷兩人,輕傷五人左右,總計損失,應該不到十人。”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大人!”
卡爾看著布倫丹,又掃視了一眼周圍正在興奮地收集戰利品、補刀未死敵人、或者簡單包紮傷口計程車兵們,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但眼中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打得好,布倫丹,還是仰賴你和諸位將士的奮勇拼殺,指揮得當。”他拍了拍布倫丹堅實的臂甲,“說實話,一開始看到新兵們轉換陣型時的混亂,我心裡還真有點打鼓,沒想到,一旦衝起來,戰局發展竟如此順利。”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不過,勝利固然可喜,但善後工作同樣重要,立刻著手:第一,妥善安置我們自己的傷員,重傷員用馬車立刻送回卡恩福德救治,不惜代價!陣亡將士的遺體,務必仔細收斂,登記造冊,戰後統一厚葬、撫卹!”
“第二,儘快統計完整的傷亡和戰果,包括殲敵數量、俘虜數量、繳獲物資初步清單。”
“第三,組織士兵徹底打掃戰場,收集一切有用的戰利品,武器、盔甲、糧食、牲畜、毛皮、工具,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屍體集中焚燒或掩埋,防止疫病。”
“明白!大人!”布倫丹再次敬禮,領命而去,步履生風。
一場乾淨利落、己方損失微乎其微的大勝,讓這位老兵出身的將領也感到熱血沸騰,幹勁十足。
卡爾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掃過那些興奮忙碌的藍色身影,掃過遠處被騎兵押解著、瑟縮成一團的索倫婦孺俘虜,最後,落在了遠方依舊蒼茫的群山密林之中。
灰狼谷,拿下了。
這是卡恩福德向外擴張、主動清除威脅的第一步,也是最血腥、最直接的一步,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步。
這片土地上,還有許多像灰狼谷一樣的索倫據點,而經此一戰,卡恩福德的兵鋒,將更加鋒利,卡爾的決心,也將更加堅定。
“這只是開始。”卡爾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