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卡恩福德平原,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冷冽而清新。
訓練場上,呼喝聲與整齊的腳步聲早已打破了寂靜。
奧利弗像一尊雕像般佇立在訓練場中央的高臺上,身板挺得筆直,儘管左腿站立時仍能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手中握著一根光滑的硬木指揮棒,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臺下整齊列隊、鴉雀無聲的一個民兵連。
這些士兵,大多來自過去的流民,如今在卡恩福德安家落戶,為了那份穩定的口糧、微薄的軍餉,以及或許能改變命運的戰功機會,穿上了統一的深藍色軍服,拿起了武器。
他們臉上還帶著莊稼漢的淳樸,但眼神裡已多了幾分被嚴苛訓練磨礪出的服從與堅忍。
奧利弗剛剛得到了明確的命令,因為他的刻苦訓練,他訓練的民兵營在目前三個屯堡中脫穎而出,他麾下這個訓練最好的民兵營,將承擔此次“夏日肅清”行動中一項關鍵而光榮的任務,護衛龐大的後勤輜重隊。
上級命令他從營中抽調一個最精銳的連隊,隨大軍出征。
對他而言,這不僅是任務,更是一個圓夢的機會。
膝蓋的舊傷讓他再也無法像曾經那樣衝鋒陷陣、斬將奪旗,但能重新踏上戰場,親自指揮一支部隊,哪怕是負責相對“安全”的後方護衛,也足以點燃他胸中沉寂已久的戰火。
“都給我聽清楚了!”奧利弗的聲音洪亮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到每個士兵耳中。
“今日訓練內容:十公里全副武裝負重行軍!路線:從訓練場出發,到工匠河,給我來回跑兩趟!回來後,立刻進行陣型轉換訓練,兩個小時!最後,個人武藝對練,一個小時!上午就這些,下午另有安排!聽明白沒有?”
命令一下,佇列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哀嘆和吸氣聲。
十公里負重往返工匠河兩次?那意味著要揹著幾十斤的裝備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奔跑超過二十公里!
回來還要進行高強度佇列和格鬥訓練?這簡直是往死裡練啊!
不少人在心裡叫苦不迭,覺得這“獨腿魔鬼”奧利弗今天又不知抽甚麼風,訓練強度陡然提升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很多人暗自嘀咕,照這麼練,今天非得累癱不可,明天還能爬起來嗎?就為了那五個銅幣的日餉,值得把命都拼上?
“嗯?”奧利弗的耳朵極其靈敏,那些細微的哀嘆和不滿的嘀咕怎能逃過他的耳朵?
他臉色一沉,手中那根油光發亮的硬木指揮棒帶著風聲,“啪”地一聲就抽在離他最近、抱怨聲似乎最大的一個士兵大腿外側的皮甲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士兵疼得一咧嘴,卻不敢叫出聲。
“叫!再給我叫一聲聽聽?”奧利弗瞪圓了眼睛,額頭上青筋微凸,厲聲吼道,“不願意練的,現在!立刻!給我滾出佇列!老子親自去給領主大人打報告,今天就讓你全家收拾鋪蓋滾出卡恩福德!怎麼?覺得委屈?覺得苦?”
他揮舞著指揮棒,指著臺下那一張張或驚恐、或疲憊、或不服氣的臉:“訓練有錢拿!有仗打!有機會立戰功!將來分田分地,升官!這他媽的還不好?比你們以前當流民,餓得前胸貼後背,朝不保夕,被人像狗一樣攆來攆去強一萬倍!”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前排士兵臉上:
“老子告訴你們!現在多流汗,戰場上才能少流血!現在嫌苦嫌累,等索倫蠻子的刀砍到脖子上,你連哭都來不及!”
“再讓我聽見誰嘴裡敢蹦出一個不滿的字,老子認得你,老子手裡的刀可不認得你直接按擾亂軍心、違抗軍令論處,一刀砍了了事!聽清楚沒有?”
雷霆般的怒吼鎮住了全場,剛才還有著細微騷動的佇列瞬間死寂,所有士兵都挺直了腰板,目視前方,大氣都不敢出。
奧利弗那凶神惡煞般的表情和毫不掩飾的殺意,讓他們絲毫不懷疑這位“獨腿魔鬼”真能幹出當眾殺人的事來。
對卡恩福德目前的生活,他們雖然辛苦,但畢竟有了安穩的住處、定時的口糧、還有盼頭,誰也不想被趕走,更不想掉腦袋。
奧利弗嚴厲如刀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看到所有人都垂下了眼睛,不敢與他對視,臉上那混雜著恐懼和強忍疲憊的表情,讓他心中稍稍滿意。
恐懼也是一種有效的驅動力,尤其是在將這些散漫農夫鍛造成合格士兵的初期。
“哼!”他冷哼一聲,收回了殺氣騰騰的目光,“都愣著幹甚麼?披甲!準備出發!”
命令下達,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士兵們雖然心中叫苦,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而熟練地互相協助,披掛上沉重的盔甲,背上塞滿碎石模擬負重的行囊,拿起練習用的長矛或盾牌刀劍,金屬甲片和皮革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很快,在各排排長聲嘶力竭的口令聲中,這支上百人的隊伍開始小跑著離開訓練場,沉重的腳步踏在地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響聲,塵土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