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開導他,勸他振作,卡恩福德還有成千上萬的領民指望著他,他肩上的責任重大,不能就此沉淪,他是個堅強的孩子,雖然痛苦,但還是慢慢挺了過來。”
“我們後來又談了些卡恩福德招募流民、重建領地的事情,他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把精力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信的最後幾行,讓夏洛蒂的心揪得更緊,卻也注入了一絲苦澀的暖流:
“臨別時,他向我鄭重告別,也讓我務必轉告你他的決心,他說,‘請伯爵大人務必告訴夏洛蒂,我在此立誓,絕不會背叛夏洛蒂!我愛她,一心一意地愛著她,無論面對何種境遇,這份心意絕不會改變!’”
“他向你承諾,這場與公主的婚姻,只是權宜之計,是迫於王室壓力的無奈選擇,他發誓,他的身心都將忠誠於你,等待未來或許可能出現的轉機。”
信的最後,伯爵寫道:“孩子,我知道這個訊息對你來說意味著甚麼,卡爾的心意,我如實轉達,至於你懷孕的事情,我尊重你的意願,沒有告訴他。”
“如何選擇,未來如何走下去,需要你自己權衡和決定,但無論如何,記住,父親和母親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信讀完了。
夏洛蒂緩緩放下信紙,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軟軟地靠在椅背上。
但她的臉上,卻不再是之前的死寂和麻木,而是一種混合著淚水、卻如同雨後初霽般明亮的光彩。
她將信紙緊緊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遠方那個同樣在痛苦中堅守的戀人的心跳。
痛苦、思念、擔憂、以及那一絲由卡爾堅定誓言帶來的微弱卻頑強的希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泣不成聲。
巨大的喜悅和釋然如同暖流,瞬間沖刷了她心中積壓多日的陰霾和冰霜。
她用手捂住嘴,卻抑制不住那帶著哭腔的笑聲。
淚水不斷地滑落,但這一次,是喜悅的、幸福的淚水。
她覺得自己這些日子所有的堅強和忍耐,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她沒有愛錯人!卡爾值得她所有的等待和付出!
過了好一會兒,夏洛蒂才慢慢平復下激動的心情。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重新放回信封,貼身收藏起來,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髮和衣裙,深吸一口氣,開啟了書房的門。
當她走出書房時,等在外面的伊莎貝拉夫人和瑪莎阿姨都明顯愣了一下。
她們看到的夏洛蒂,雖然眼睛還紅腫著,臉上淚痕未乾,但整個人的氣色卻煥然一新!
那雙碧藍的眼眸重新變得清澈明亮,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發自內心的淺淺笑意。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輕鬆和希望,與之前死氣沉沉的模樣判若兩人。
“夏洛蒂,你…”伊莎貝拉夫人驚訝地看著女兒,心中疑惑又帶著一絲期待,“怎麼突然…看起來這麼高興?”
夏洛蒂走到母親身邊,主動挽住母親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母親肩上,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充滿了輕快和力量:“媽媽,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只是…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心裡…豁然開朗了。”
她沒有明說信的內容,但伊莎貝拉夫人看著女兒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中似乎明白了甚麼。
那個叫卡爾的年輕人,或許並不像她最初想的那麼不堪?她心中的厭惡感,不由得減輕了幾分。
只要女兒能開心起來,比甚麼都重要。
“好了好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伊莎貝拉夫人心疼地摟住女兒,“餓了吧?瑪莎已經準備好晚餐了,我們快去吃飯。”
晚餐時,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夏洛蒂主動給母親添菜,自己也比平時多吃了不少。
雖然她依舊吃得慢條斯理,但不再是之前那種食不知味、勉強下嚥的狀態。
瑪莎阿姨看著小姐終於有了胃口,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真心的笑容,不停地念叨著“多吃點,對孩子好”。
窗外,赫溫漢姆的夜色寧靜而祥和。
屋內,溫暖的燈光下,雖然未來的挑戰依然嚴峻,但希望的火種已經重新在夏洛蒂的心中點燃。
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在遙遠的北境,有一個人,正懷著和她同樣的信念,為了他們的未來而努力著。
這,就足夠了。
三天後的清晨,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車隊,如同一條蜿蜒的巨蟒,出現在通往卡恩福德的道路上。
馬車一輛接一輛,一眼望不到頭,每輛車上都裝載著用厚實帆布覆蓋得嚴嚴實實、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貨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車隊兩旁護衛著大批裝備精良、盔甲鮮明、紀律森嚴的騎士,他們警惕的目光和整齊的隊形,透出一股與商隊護衛截然不同的、屬於大貴族的威嚴氣勢。
這浩大的聲勢立刻驚動了整個窩棚區,流民們紛紛湧到路邊,伸長了脖子,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好奇,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天哪!這麼多馬車!這是哪來的大人物?”
“你看那些騎士!這盔甲,這氣勢,絕對不是普通的商隊護衛!”
“難道是……公主殿下的儀仗隊提前到了?”有人興奮地猜測。
“對對對!肯定是公主來了!不然誰能有這麼大的排場!”
人群騷動起來,大家都想擠到前面,一睹王國公主的芳容。
然而,那些護衛騎士冰冷的目光和隱隱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眾人不敢過分靠近,只能遠遠地圍觀,心中充滿了敬畏和期待。
城堡最高處的塔樓上,卡爾和埃德加早已透過外圍哨兵快馬傳來的訊息,得知了這支龐大隊伍的臨近。
這絕不可能是公主的儀仗隊,時間上太快了,而且護衛的規模和氣質也不同於王室禁軍。
當卡爾的目光捕捉到車隊中幾面醒目的旗幟時,他立刻明白了,那是法蘭克林領,施密特公爵家族的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