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抬手,示意正準備立刻去安排組織部搭建事宜的埃德加稍安勿躁,“埃德加,先別急,組織部的事固然重要,但還有另一件關乎民生和市場穩定的事,需要你一併籌劃。”
埃德加停下腳步,專注地望過來:“大人請講。”
“剛才我與格瑞姆那些商人已經達成了基本的合作框架,但這些只是權宜之計,是給他們劃下的道。”
“我強制他們遵守規則,不得肆意妄為,這能管住他們一時,但治標不治本,商賈逐利是天性,只要有利可圖,他們總會想方設法擴張,甚至不惜鋌而走險,我們不能將關乎民生命脈的市場,完全寄託在商人的自律和我們的威懾上。”
他斬釘截鐵地說:“所以,我們必須要有自己的官營商鋪!掌握主動權!”
埃德加立刻領會了卡爾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我們領主府親自下場經營?”
“沒錯!”卡爾肯定道,“官營商鋪,主營就是鹽、鐵、糧食這些最核心的物資,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平抑物價、穩定市場、保障供給,關鍵時刻,能成為我們手中的一張王牌。”
他詳細闡述具體操作:“糧食方面,我們可以從格瑞姆這些獲得許可的商人那裡分批次、由不同的人、小批次地收購,避免引起他們注意和價格波動。”
“收購來的糧食,大部分存入我們自己的官倉,主要用於保障口糧發放、官員俸祿以及應對災荒時的賑濟,這樣,我們手裡就有了一定的戰略儲備。”
“同時,官營商鋪也拿出一小部分糧食,以和民營商鋪同樣的價格,四銀幣一百公斤,對外公開售賣,我們不需要靠這個賺錢,甚至可以不賺錢或者微虧,目的就是讓領民知道,除了私商,還有領主府的店鋪可以買到平價糧,打出信譽和影響力。”
卡爾目光銳利地看著埃德加:“最重要的是,一旦發現那些私商有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苗頭,我們的官營店就可以立刻開倉放糧,用充足且價格穩定的供應,直接打擊他們的投機行為,穩定民心!反正我們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埃德加聽得連連點頭,由衷佩服:“大人深謀遠慮!如此一來,我們既利用了商人的渠道補充了物資,又牢牢握住了調控市場的韁繩,確實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良策!官營商鋪的設立,勢在必行!”
“嗯,”卡爾點點頭,繼續丟擲另一個更長遠的想法,“此外,官營體系不能只停留在防守,我們還要考慮主動出擊,創造財富,我打算,在條件成熟時,組建我們領主府直屬的商隊。”
“如今索倫人敗退,北境廣袤的土地和資源暫時成了無主之地,那裡有珍貴的動物毛皮、稀有的藥材、優質的木料等等特產。”
“我們可以組織人手,進行有計劃的狩獵和採集,然後由我們的商隊運往南方富庶地區銷售,換取我們急需的金錢和物資,這將是未來卡恩福德一條重要的財源。”
他擺了擺手,示意埃德加不必立刻行動:“不過,商隊之事涉及安全、路線、貿易物件等諸多問題,眼下我們的重心是站穩腳跟,這件事你先記在心裡,作為長遠規劃的一部分,待我們內部穩定後,再徐徐圖之。”
埃德加將卡爾的每一句話都牢記於心,鄭重應道:“是,大人!屬下明白!官營商鋪的籌建我會立刻著手,優先確保糧鹽的儲備和銷售渠道,至於商隊之事,屬下會謹記,待時機成熟再行推動。”
溫暖的木屋內,油燈的光芒驅散了北境的寒意,照亮了湯米一家三口久違的團聚時光。
妹妹莎拉對這座帶樓梯的兩層木屋充滿了新奇,她像一隻快樂的小鹿,在咯吱作響的木樓梯上興奮地跑上跑下,摸摸這裡,看看那裡,清脆的笑聲充滿了整個屋子,彷彿要將過去半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母親安娜則開始默默地收拾這個臨時的家。
她將帶來的、為數不多的家當一一歸置好,她的動作輕柔而仔細,彷彿要將這個新居所的每一個角落都烙上“家”的印記。
湯米將最後一個包裹放在牆角,走到母親身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用粗布縫製的錢袋,遞了過去。
安娜停下手中的活計,疑惑地看著兒子:“湯米,這是……?”
“媽,這是賣了加藍村老房子的錢。”湯米低聲說道。
安娜接過錢袋,入手的份量讓她吃了一驚。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繫繩,往裡一看,裡面是滿滿一堆銀光閃閃的銀幣,還夾雜著幾枚更耀眼的金幣!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這……這麼多?我們家的那個破房子,怎麼可能值這麼多錢?”
湯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解釋道:“是領主大人……他說這是我們那個房子應有的價值。”
他省略了卡爾可能使用了某種壓力或交易的細節,但安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安娜的手微微顫抖,緊緊攥著錢袋,眼眶瞬間紅了,喃喃道:“領主大人,他真是…真是我們家的恩人啊……”
這筆錢,對於這個剛剛失去家園、一無所有的家庭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是開啟新生活的希望之火。
但隨即,一絲傷感湧上心頭,她輕聲嘆道:“只是…這樣一來,我們算是徹底離開加藍村了,再也回不去了,你父親還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那裡的山坡上……”
湯米握住母親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地安慰道:“媽,那不算甚麼!加藍村已經不是我們的根了,卡恩福德才是我們的新家!”
“等以後安定下來,有了積蓄,我就向領主請假,帶上幾個過命的戰友,一起回加藍村,把父親的墳遷過來!就安葬在卡恩福德新建的、更好的墓園裡,讓他離我們近近的,我們也能時常去祭拜他,您說好不好?”
聽到兒子這番話,安娜心中的最後一點牽掛和哀傷彷彿找到了寄託,她用力地點點頭,淚水終於滑落,但這次是帶著希望和慰藉的淚:“好…好…那樣就最好了……”
情緒平復後,安娜想起另一件事,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對了,剛才管家埃德加先生說,領主大人把你調到一個新成立的部門,叫甚麼…文化宣傳部?是給領民們講故事、寫告示的差事?那是不是…以後就不用再上前線打仗了?”
看著母親眼中那份難以掩飾的、純粹出於母性的擔憂和期盼,湯米心中暖流湧動,他點點頭:“是的,媽媽,領主大人說我更適合做宣傳動員的工作,以後主要在後方活動,不用再上前線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安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作為一個母親,兒子有出息固然驕傲,但平平安安才是她最大的心願。
能在安全的後方為領主效力,同樣是為領地做貢獻,這讓她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
“在後方做事好,安穩!你可得好好幹,用心做事,一樣能報答領主大人的恩情!”
“嗯,我知道,媽媽您放心。”湯米鄭重地答應著。
安娜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手臂,轉身走向灶臺,開始張羅一家人的晚飯,屋子裡漸漸瀰漫開食物樸素的香氣。
湯米站在原地,看著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略顯佝僂卻充滿生氣的背影,聽著妹妹在樓上歡快的腳步聲,一股濃濃的、名為“家”的暖流包裹著他,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幸福。
然而,在這溫暖的底色之下,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和矛盾,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感激領主的賞識和照顧,理解母親的愛護和期望,他也願意為這個新家的安穩貢獻力量。
但是,每當他想起城牆上的硝煙、與戰友們並肩浴血的吶喊、還有里昂隊長策馬衝鋒的背影,內心深處那份屬於戰士的熱血和衝動,便會不由自主地躁動起來。
他依然渴望回到戰友們中間,渴望在戰場上證明自己的價值,那種生死與共的袍澤之情和直面危險的刺激,是後方安穩工作無法替代的。
一邊是家庭的溫暖和責任,另一邊是戰士的榮譽和嚮往,湯米站在溫馨的燈光下,心中充滿了甜蜜的負擔和複雜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