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慵懶地靠在維克托懷裡,把玩著他法師袍上精緻的銀線刺繡,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對了,還有那個小賤人露易絲!她可是老海因裡希的親生女兒,血脈純正。”
“雖然是個女人,但留著終究是個禍患,我可不想她將來有一天,被那些不甘心的舊臣抬出來,威脅到我們西格蒙德的王位,威脅到我們的統治,你說,該怎麼處置她才好?總不能也……”
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在自己纖細的脖頸前利落地橫向劃過,做了一個清晰而冷酷的抹脖子手勢。
然而,她那深邃的眼眸中卻不見殺伐果斷的狠厲,反而閃爍著猶疑不定的光芒,顯然內心深處認為此舉絕非上策。
畢竟,老國王的暴斃本就疑點重重,宮廷內外已是暗流湧動,各種猜測和流言如同毒蔓般悄然滋生。
若是在這個敏感時刻,再公然對先王唯一的嫡女、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露易絲公主下毒手,即便手段做得再隱蔽,也難保不會引火燒身。
這無異於向所有心懷叵測或仍忠於舊主的勢力遞上一把最有力的武器,極易被渲染成一場針對王族血脈的殘酷清洗,從而激起公憤,甚至可能促使那些尚在觀望的中間派勢力聯合起來,使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徹底失控。
這個風險,實在太大了。
維克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笑意,他輕啜一口美酒,不緊不慢地說道:“對付這種身份敏感的金枝玉葉,殺了是最愚蠢的下策,我們得讓她‘物盡其用’。”
他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抬起卡特琳娜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說出他的計劃:“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絕佳的‘安置’她的地方嗎?卡恩福德的卡爾領主,剛剛立下赫赫戰功,正是需要王室褒獎和籠絡的時候。”
卡特琳娜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捕捉到了甚麼。
維克托繼續道:“我們把露易絲公主,以王室最高規格,下嫁給這位新晉的北境英雄,這表面上,是對卡爾·馮·施密特天大的恩寵。”
“將先王之女、王國公主許配給他,足以彰顯王室對他的看重,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顯示新王的寬厚仁慈,不忘功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的算計:“而實際上呢?露易絲一旦遠嫁到那個偏僻、艱苦、隨時可能被戰火吞噬的北境堡壘,就等於被流放出了權力中心普萊城。”
“她在王都的影響力將徹底歸零,身邊沒有舊臣支援,遠離政治漩渦,就像離水的魚兒,還能掀起甚麼風浪?她這輩子,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在卡恩福德相夫教子,終老於邊陲了,這對我們而言,豈不是一勞永逸?”
卡特琳娜聽完,臉上瞬間綻放出滿意甚至有些興奮的笑容,她忍不住湊上去親了維克托一下:“妙!真是太妙了!維克托,你真是個天才!這樣一來,既除掉了心腹之患,又顯得我們寬宏大量,還順手拉攏了那個有點本事的邊境領主,簡直是一舉三得!”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露易絲在苦寒北境鬱郁終老的場景,心情大好,重新依偎進維克托懷裡,嬌聲道:“就這麼辦!我明天就讓西格蒙德擬旨,不,我親自來操辦這場‘盛大’的婚禮,一定要讓我們的露易絲公主,‘風風光光’地嫁去北境!”
維克多輕輕攬著卡特琳娜的肩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興奮的臉上,然而在那片刻意營造的溫情之下,一抹難以捕捉的深意,在他眼底極快地閃過,稍縱即逝。
將公主下嫁到那個遙遠的、剛剛在血火中嶄露頭角的卡恩福德,除了上述好處之外,或許……還能為將來埋下一著更隱秘的棋。
卡恩福德憑藉此次力抗索倫大軍的戰績,其戰略價值和卡爾本人的聲望必然急劇攀升,這座北境堡壘的崛起已勢不可擋。
它就像一匹剛剛馴服卻野性未除的烈馬,需要一根既柔軟又堅韌的韁繩。
還有甚麼比一位流淌著王室血液、在名義上已成為領地女主人的公主,更適合作為未來施加影響、甚至必要時進行遙控的紐帶呢?
透過公主,他可以合理地透過公主侍從安插自己的眼線在卡恩福德,可以潛移默化地瞭解卡恩福德的真實動向,可以傳遞王都的意志,也可以在關鍵時刻,憑藉這層姻親關係,尋求某種介入的“合法性”或突破口。
這步棋,著眼的是未來更長遠的佈局。
當然,這個更深層的用意,他現在還不需要對卡特琳娜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