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都!立刻回王都!全力救治陛下!”皇后卡特琳娜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快!把陛下抬上馬車!用最平穩的方式!全速返回普萊!”
此刻,沒有人敢質疑皇后的命令。
驚慌失措的貴族和侍衛們手忙腳亂地將昏迷不醒、生命體徵微弱的國王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最寬敞、鋪墊最柔軟的皇家馬車。
車隊立刻啟程,拋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輜重,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普萊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希望是渺茫的。
馬車再平穩,也難免顛簸,這對於內臟破裂的重傷者而言,無疑是致命的折磨。
一路上,國王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傷口雖然在簡單包紮後不再大量噴湧,但內出血根本無法控制,他的臉色逐漸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
皇后和王子西格蒙德一直守在馬車裡,哭聲和呼喚聲不時從車內傳出,更增添了隊伍的悲涼和絕望氣氛。
其餘的人則沉默地騎行在周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誰能想到,剛剛還在廣場上接受萬民朝拜、威望正如日中天的國王,轉眼之間,竟會因為一場如此“意外”的狩獵,而瀕臨死亡?
這彷彿是天意開的一個殘酷玩笑,剛剛點燃的希望之火,瞬間又被無情地踩滅。
兩天後,車隊行進到距離普萊城還有大約四十公里的一處皇家驛站。
國王的狀況已經惡化到了極點,氣若游絲,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恐怕撐不到回宮了。
就在這個夜晚,彌留之際的海因裡希十一世,卻突然迴光返照般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渾濁或醉意,而是透出一種異常的、近乎穿透人心的清明和銳利,彷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智慧女神向他揭示了一些被迷霧掩蓋的真相。
他用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屏退了所有侍從和哭泣的皇后、王子,只要求三位重臣進入他臨時下榻的房間。這三人分別是:
奧利維爾,王國的掌璽大臣,負責最終稽核並用印,確認國王所有法令的合法性與權威性。
阿爾文,首席宮廷書記官,負責記錄國王的言行、起草和保管所有重要文書。
沃爾夫岡,內政大臣兼王室情報總管,掌管國內政務和秘密情報網路,是國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房間內燭光搖曳,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固。
三位重臣跪在國王的床榻前,心情沉重地等待著最後的囑託。
海因裡希國王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他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一字一句地說道:“朕…時間不多了…聽著…這是朕…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讓三人都震驚得幾乎要跳起來的話:
“廢除…王子西格蒙德的王儲之位…朕…要立露易絲公主…為金雀花王國的…下一任國王!”
三位重臣聞言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床上那面色灰敗卻眼神灼人的國王!
露易絲公主!
那是國王與已故前王后所生的長女,性格聰慧堅韌,但常年深居簡出,在政治舞臺上幾乎毫無根基。
而王子西格蒙德,雖然是現任卡特琳娜皇后所生,年紀尚輕,但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嫡子,王儲的身份早已公告天下,得到大多數貴族的認可。
陛下為何要在臨終前,突然做出如此驚天動地的變更?
這必將引起軒然大波,甚至可能引發內戰!卡特琳娜皇后和其背後的艾森伯格家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奧利維爾公爵最先反應過來,他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謹慎地開口道:“陛下!此事關係國本,非同小可!西格蒙德王子乃是法定繼承人,突然廢立,恐…恐引天下動盪!是否…再斟酌…”
“這是…朕的決定!”海因裡希國王猛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看透人心,“朕…在女神面前…看清楚了…一些事情…西格蒙德…他…不適合…露易絲…她才流著…海因裡希之血…才能…守住…祖先的基業…”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篤定。
這種在彌留之際的“神啟”,在貴族圈中有時會被賦予極高的權威性。
阿爾文伯爵臉色蒼白,作為史官,他深知這一決定將載入史冊,引發的後果難以預料。
但他更忠於職守,顫聲問道:“陛下…您的意志…臣等謹記,但…是否需要形成正式的遺囑文書?”
“要!立刻…寫!”國王用力點頭,目光看向沃爾夫岡侯爵,“沃爾夫岡…你…見證…奧利維爾…用印…阿爾文…記錄…要…要快!”
三位重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壓力和一絲恐懼。
但他們深知,這是國王清醒狀態下最後的、明確的命令,作為臣子,他們必須執行。
“臣…遵旨!”三人齊聲應道,聲音沉重。
在搖曳的燭光下,阿爾文迅速鋪開隨身攜帶的羊皮紙,用顫抖卻依舊工整的筆跡,開始記錄這份足以改變王國命運的遺詔。
奧利維爾拿出了隨身攜帶的、代表王國最高權威的玉璽,沃爾夫岡侯爵則作為見證人,肅立一旁,目光深邃,不知在思考著甚麼。
當遺詔書寫完畢,奧利維爾公爵沉重地將玉璽蓋上,留下清晰的印痕時,床上的海因裡希國王彷彿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緩緩閉上了眼睛,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尚存一息。
三天後,當這支籠罩在悲慟和詭異氣氛中的車隊終於抵達普萊城時,國王海因裡希十一世早已在途中徹底停止了呼吸,他的身體已經冰冷僵硬。
訊息被嚴格封鎖,只有最核心的幾位重臣和皇后、王子知曉。
在沃爾夫岡侯爵的親自安排下,國王的遺體被秘密運回宮中,存放於一處陰冷的、用於儲存冰塊的地下冰窖內,對外則宣稱陛下狩獵受驚,需要靜養,暫不接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