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敬酒和奉承,讓海因裡希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眼前這位繼承人,含糊地誇讚了幾句,然後又是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一杯下去,他徹底坐不穩了,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癱軟在座椅上。
恰在此時,遠處樹林中傳來了號角聲和獵犬的狂吠,負責驅趕獵物的獵人們發出了訊號,獵物已經被驅趕到了預定的、方便國王射擊的區域。
“陛…陛下,獵物…到了…”一名貼身侍衛上前,低聲稟報,同時將一支裝填好的精美燧發火槍,恭敬地遞到國王手邊。
海因裡希醉醺醺地“嗯”了一聲,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差點摔倒,幸好侍衛和旁邊的貴族及時扶住。
他踉蹌著接過火槍,感覺入手似乎比平時輕了一點點,但醉意朦朧的大腦根本無法思考這細微的差別。
在眾人的攙扶下,他搖搖晃晃地走向預設的射擊位置,一個視野開闊的小土坡,那裡已經架好了穩固的槍架。
侍衛熟練地幫國王將火槍架好,調整好角度,對準了下方林間空地。
只見空地上,並非往常溫順的鹿,而是一頭體型碩大、鬃毛戟張、顯得異常焦躁的成年野公豬!
它被獵犬和驅趕聲逼得走投無路,正在空地上來回衝撞,發出威脅性的低沉吼叫。
海因裡希眯著醉眼,努力瞄準那晃動的目標。
他肥胖的身體微微顫抖,呼吸粗重,酒氣熏天。
就在他手指即將扣動扳機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卡特琳娜皇后,突然轉向站在國王另一側負責護衛的那名騎士,用恰好能讓附近幾人聽到、卻又不會過分驚擾國王的音量。
低聲而急促地問道:“漢斯爵士,我方才似乎看到那邊樹林裡有異常的閃光,會不會是有甚麼人?為了陛下的安全,請你立刻帶人過去檢視一下!”
被點名的漢斯爵士一愣,他的職責是寸步不離地保護國王,尤其是在國王持槍射擊這種關鍵時刻。
但皇后的命令聽起來合情合理,而且語氣不容置疑。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專注瞄準的國王,又看了看皇后嚴肅的表情,猶豫了一剎那。
就是這一剎那的分神!
砰!
就在漢斯爵士目光移開的瞬間,海因裡希扣動了扳機!
燧石敲擊火門,引燃了藥池中的火藥!
然而,由於裝藥量被人為地減少了幾克,子彈發射時產生的後坐力比平時小了許多,槍聲也顯得有些沉悶!
醉醺醺的國王只覺得手臂一震,並未察覺異常。
子彈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野豬的肩胛部位!
但預想中血花四濺、野豬應聲倒地的場面並未出現!
子彈因為推力不足,未能穿透野豬厚實的皮層和脂肪,只是深深地嵌入了肌肉之中!
“嗷!!!”
劇痛瞬間激發了野豬最原始的兇性!
它發出一聲淒厲狂暴的嚎叫,赤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子彈射來的方向。
那個站在土坡上、散發著濃烈酒氣和人類氣味的身影!
下一刻,這頭數百斤重的狂暴野獸,如同一個失控的戰錘,低著頭,亮出猙獰的獠牙,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海因裡希國王直衝過來!
“護駕!快護駕!”
“陛下小心!”
“野豬發狂了!”
變故發生得太快!周圍的貴族和侍從們驚得魂飛魄散,發出淒厲的尖叫,下意識地四散奔逃,場面瞬間大亂!
而本應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的漢斯爵士,因為剛才被皇后引開了注意力,反應慢了半拍!
等他回過神來,野豬已經衝到了土坡之下!
海因裡希國王徹底被嚇醒了酒!
他看著那頭如同復仇惡魔般衝向自己的巨獸,大胃袋因為恐懼而僵硬,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閃避動作!
他徒勞地想要後退,卻腳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不…不!”他發出絕望的嘶吼。
轟!
野豬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海因裡希臃腫的腹部!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如同一個破布口袋般被撞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草地上!
野豬的獠牙在他華貴的獵裝上劃開了巨大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這還沒完,陷入瘋狂的野豬並沒有停下,它繼續向前衝撞,獠牙和沉重的身體從倒地的國王身上碾壓而過,又拖行了一小段距離,才因為吃痛和失去目標而轉向衝入了旁邊的樹林!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等到侍衛們終於鼓起勇氣,手持長矛和刀劍圍上來時,野豬早已消失無蹤。
只剩下草地上,國王海因裡希十一世蜷縮著身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獵裝腹部被撕裂,一個猙獰的傷口正汩汩地向外冒著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草地和華麗的衣袍。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和創傷。
“陛下!”
“快!傳御醫!快!”
“陛下受傷了!”
營地瞬間陷入了一片極度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皇后卡特琳娜第一個撲到國王身邊,臉上充滿了驚恐和悲痛的淚水,大聲呼喊著御醫。
王子西格蒙德也跑了過來,跪在父親身邊,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別的甚麼情緒。
漢斯爵士和其他侍衛面如死灰,跪在一旁,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失職之罪。
隨行的侍衛中,只有一個略通外傷處理的侍衛長壯著膽子上前檢查。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無比難看,聲音顫抖地對圍攏過來的貴族們低聲說道:“陛下…陛下的傷口太深了,恐怕…恐怕內臟已經被野豬的獠牙刺破,這…這血止不住啊!”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內臟破裂!
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這幾乎是必死的重傷!
更要命的是,他們為了這次臨時起意的郊遊式打獵,根本沒有攜帶隨行的宮廷牧師或者高階治療藥水!
最近的、有能力的治療師都在一百四十公里外的普萊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