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萊城,皇宮大殿。
儘管城外依舊被索倫大軍圍困,氣氛凝重,但大殿內卻因為援軍的成功入城而暫時驅散了幾分陰霾,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激動。
國王海因裡希十一世一掃連日來的愁容和恐慌,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和寬慰,甚至親自快步引領著凱蘭爵士和弗里德里希騎士進入大殿。
“勇士!朕的勇士們!你們辛苦了!來得太及時了!”海因裡希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緊緊握住凱蘭和弗里德里希的手臂,目光中充滿了感激,“若非二位忠臣率軍浴血奮戰,突破重圍,朕與這滿城百姓,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這番隆重的禮遇,讓凱蘭和弗里德里希受寵若驚,連忙單膝跪地,行軍禮致敬:“臣等救駕來遲,讓陛下受驚了!能為陛下分憂,是我等的榮耀!”
“快起來!快起來!”海因裡希親手將二人扶起,語氣殷切,“一路艱險,將士們傷亡如何?可都安頓好了?”
凱蘭恭敬地回答道:“回稟陛下,託陛下洪福,我軍雖經歷苦戰,但主力尚存,入城將士仍有兩千三百餘騎,已由城內官員妥善安置休整。”
他頓了頓,沒有忘記羅什福爾伯爵的交代,謹慎地補充道:“陛下,臣此次前來,是奉弗蘭城總督羅什福爾伯爵之命,伯爵大人一直心繫王都安危,奈何弗蘭城下亦有烏爾夫雀兵團主力圍困,無法親自前來。”
“伯爵命臣轉奏陛下,關於之前陛下旨意中,要求卡恩福德卡爾領主在敵後發動攻勢、與我軍夾擊雀兵團的命令實難完成,卡爾領主已在敵後牽制超過五千兵力,如今卡恩福德已經被索倫人團團包圍。”
“就連卡爾領主本人也生死未卜,所以伯爵只能讓我等代為支援,望陛下不要怪罪。”
海因裡希此刻心情正好,擺了擺手,大度地說道:“朕知道,朕知道!那個命令是朕當時心急如焚,欠考慮了,羅什福爾伯爵和卡爾領主能在北境頂住壓力,牽制住大量索倫兵力,已是為王國立下了赫赫戰功!”
“尤其是卡爾領主,他以一隅之地,硬是拖住了索倫數千大軍,使其無法南下,功莫大焉!朕豈會怪罪?你回去告訴羅什福爾和卡爾,他們的忠勇,朕記在心裡了!”
凱蘭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連忙道:“陛下聖明!臣代羅什福爾伯爵和卡爾領主謝過陛下!”
這時,站在一旁的弗里德里希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再次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陛下!臣,弗里德里希·馮·施密特,原黑石隘口騎士,有本啟奏!”
海因裡希的目光轉向弗里德里希,臉上依舊帶著讚許的笑容:“弗里德里希騎士,朕認得你,施密特公爵的優秀長子!你在奧斯里克堡的戰績,朕已聽聞,真是虎父無犬子!你有何奏報,但說無妨。”
弗里德里希抬起頭,目光直視國王,語氣變得沉重而銳利:“陛下!臣要彈劾一人!此人翫忽職守、貪墨軍餉、畏敵如虎,致使北境雄關黑石隘口輕易淪陷,王國北大門洞開,索倫蠻族得以長驅直入,兵臨王都城下!今日之危局,此人當負首要罪責!”
此言一出,大殿內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驚愕地看著弗里德里希。
誰都沒想到,在這剛剛解圍、本該是慶功的時刻,這位年輕的騎士竟然會丟擲如此尖銳、如此不合時宜的彈劾!
海因裡希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他自然知道弗里德里希要彈劾的是誰,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下來:“哦?你要彈劾何人?”
弗里德里希毫無畏懼,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響徹大殿:“臣要彈劾的,正是黑石隘口總督,艾森伯格伯爵!”
他列舉出早已積壓在心頭的罪狀,每一條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寂靜的大殿中:
“其一,索倫大軍壓境之初,艾森伯格伯爵便將麾下最精銳的鷹巢軍團龜縮於鷹巢要塞之內,坐視外圍堡壘被各個擊破,見死不救,毫無協同作戰之意!”
“其二,黑石隘口重要關口溫特斯堡守軍編制應為滿額八百人,然臣親眼所見,實際兵力不足四百!空額糧餉盡入其私囊!且守城器械老舊,武器鏽蝕,軍備廢弛至極!”
“其三,正是因其貪墨空餉、軍備不修,導致黑石隘口防禦空虛,在索倫人第一波強攻下,堅守不足一夜便宣告失守!若黑石隘口能多堅守數日,各地援軍必至,局勢何至於糜爛至此?”
“陛下!王國今日之危,北境生靈之塗炭,艾森伯格伯爵罪責難逃!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嚴懲此獠,以正國法,以安軍心民心!”
弗里德里希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充滿了悲憤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許多大臣低下了頭,不敢與弗里德里希的目光接觸,更不敢去看國王的臉色。
誰都知道艾森伯格伯爵是國王的岳父,卡特琳娜王后的父親!
在這個時候,以如此激烈的言辭彈劾他,簡直是……
海因裡希十一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弗里德里希說的很可能是事實,艾森伯格的懦弱,他早有耳聞。
但在此時此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被一個年輕騎士如此直白地揭露出來,尤其是牽扯到自己的岳父,這讓他感到無比的難堪和惱怒。
然而,對方是剛剛浴血奮戰、救駕有功的功臣,他又不能當場發作。
沉默了良久,海因裡希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尷尬,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弗里德里希騎士…你所奏之事,朕…朕知道了。”
“北境戰事失利,各有緣由,此事…容後再議,當下首要之務,是固守王都,擊退索倫人,你與凱蘭爵士一路辛苦,先下去好生休息,朕已命人備下酒食,犒勞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