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切割、挑開他胸甲和肩甲上那些被血汙浸透、打成死結的皮質繫帶。
她的動作專注而輕柔,生怕碰到他可能存在的傷口。
兩人的距離很近,卡爾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夏洛蒂臉上。
她金色的髮絲被汗水和血跡黏在額角臉頰,鼻尖上還蹭著一點泥灰,平日裡總是銳利如鷹的碧藍眼眸,此刻因專注而微微眯起,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卡爾心中一動,忽然微微前傾,趁著夏洛蒂正低頭專注於一個頑固繩結的剎那,快速地在她沾著泥點的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吻。
夏洛蒂的動作瞬間僵住,切割繫帶的匕首也停了下來。
她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向卡爾,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紅暈。
但她立刻強裝鎮定,故意板起臉,用帶著嗔怪的語氣掩飾自己的慌亂:
“喂!受傷了還不老實!亂動甚麼!”她說著,還象徵性地用匕首柄輕輕敲了一下卡爾的內襯,“再亂動,小心我手滑,把你人也劃破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匹雄健的戰馬在兩人身邊猛地停下,馬蹄濺起一片泥點。
馬背上,一名身披精良鎖甲、外罩金雀花紋章戰袍、面容冷峻的中年軍官利落地翻身下馬。
夏洛蒂看到來人,微微一愣,隨即撫胸行禮:“凱蘭爵士!是您帶隊前來救援?感謝您及時趕到!”
名為凱蘭的爵士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最後落在夏洛蒂和被她隱隱護在身後的卡爾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奉伯爵大人之命前來,看來我到的還不算太晚,若是夏洛蒂騎士您有甚麼閃失,我可不好向伯爵大人交代。”
他的目光轉向卡爾,帶著審視的意味:“不過…這位是?”
夏洛蒂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明顯的維護和自豪:“爵士,這位就是卡恩福德的領主,卡爾·馮·施密特!正是他,在絕境中救回了里昂的偵察部隊,並且以寡敵眾,堅守陣地,擊退了索倫人數次猛攻!即便沒有您的援軍,卡爾領主也已經贏得了這場戰役!”
凱蘭爵士聞言,眉頭微挑,再次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卡爾那年輕卻寫滿疲憊與堅毅的臉龐,以及周圍那些雖然傷亡慘重卻眼神狂熱計程車兵。
他環視戰場,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索倫人屍體和破損的裝備,不得不承認夏洛蒂所言非虛。
即使沒有他的援軍,這支守軍也已經給予了索倫人難以想象的沉重打擊。
夏洛蒂似乎對援軍的表現並不完全滿意,她忍不住帶著一絲指責的語氣繼續說道:“倒是您,凱蘭爵士,您的部隊行軍似乎…有些慢,敵人的指揮官和他的主力輕騎幾乎全跑了!這本來可以是一場完美的殲滅戰,就像卡爾預判的那樣!因為您的…”
“夏洛蒂!”卡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
他轉向凱蘭爵士,微微頷首,語氣誠懇而疲憊:“凱蘭爵士,感謝您和伯爵大人的及時援手,卡恩福德能得以保全,所有幸存者都感激不盡,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些許疏漏在所難免,我們…已經贏得了最寶貴的勝利。”
凱蘭爵士看著卡爾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搖晃的身體,又看了看一旁兀自有些不忿的夏洛蒂,忍不住失笑搖頭,語氣緩和了一些:“看來我們來支援,還差點成了過錯,抱歉了,夏洛蒂騎士,戰場指揮確實有待商榷。”
他的目光回到卡爾身上,帶著一絲長輩般的關切:“不過,孩子,或許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好好休息一下,你看上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卡爾一直強撐著的意志似乎終於到達了極限。
劇烈的疲憊、傷勢和藥力的反噬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了下去。
“大人!”
“卡爾!”
布倫丹和裡希特眼疾手快,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徹底失去意識的身體。
夏洛蒂也驚呼一聲,立刻撲上前,臉上的不滿瞬間被擔憂和焦急所取代。
凱蘭爵士看著昏迷過去的卡爾,搖了搖頭,對身邊的副官吩咐道:“立刻安排軍醫!最好的藥都用上!務必照顧好這位…勇敢的年輕領主。”
他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