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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法蘭克林的迴音

2025-12-04 作者:Mikassa

一月後,金雀花王國中部,法蘭克林地區。

這裡是王國最富庶的河間地之一,土地肥沃,河流縱橫,莊園密佈,也正是施密特家族的核心領地。

施密特家族的發家史堪稱一部典型的王國騎士晉升史詩。

祖上本是鐵匠,因在建國戰爭中為國王修復和維護武器裝備立下大功,獲封騎士。

之後家族幾代人南征北戰,用鮮血和軍功一步步累積,最終獲得了公爵爵位和這片廣袤富庶的領地。

清晨,在一座奢華城堡的主臥內,施密特公爵——一位身材依舊保持得不錯、面容威嚴中帶著幾分倦怠的中年男人,剛剛與他最新收入囊中的情人結束了一場晨間纏綿。

他習慣性地起床,在僕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然後前往書房,優先處理那些枯燥但必要的公務。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先把煩人的事情解決掉,再來享受美味的早餐和一天的閒暇。

書桌上堆著不少信件和檔案,大部分內容千篇一律:某個村莊的土地糾紛、某處莊園報告流民襲擾請求派兵剿匪、某家貴族發來的聯姻或宴會邀請函……

他快速而高效地批閱著,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然而,很快,他的目光被一封信件吸引了。

倒不是信封多麼特別,而是寄信人的落款——卡爾·馮·施密特。

這個名字讓他略微恍惚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

這是他第三任妻子,艾琳·維瑟斯的孩子。

艾琳來自一個早已沒落的小貴族家庭,當年因其驚人的美貌和純真的性格吸引了公爵,他不顧家族反對執意娶了她,也讓維瑟斯家族一度雞犬升天。

然而,公爵的專情是有時限的。

不到一年,新鮮感消退,尤其是在艾琳懷孕後,身材走樣、情緒波動,讓他很快失去了興趣。

更讓他失望的是,生下的這個兒子既沒有表現出騎士天賦,也對魔法毫無感應,平庸得讓他厭煩。

於是,艾琳很快就被打入了偏院冷落居住,那個孩子……他記得自己當時帶著一種近乎惡意的漠視,隨口給了他一個平民常用的名字——卡爾。

這小子……不是被打發到北境去送死了嗎?居然還能寫信回來?

公爵帶著一絲好奇,拆開了信件。

信中的內容讓他逐漸收起了漫不經心。

卡爾用冷靜而客觀的語氣描述了抵達卡恩福德、初步重建、剿滅哥布林部落、發現燧石礦脈等一系列“成就”,並將卡恩福德的戰略價值和對家族潛在的利益分析得頭頭是道,最後才委婉地提出需要“投資”以進一步鞏固和發展。

公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卡恩福德……那個著名的廢墟墳墓?這小子居然真的在那裡站住腳了?還發現了礦脈?

他敏銳的政治嗅覺立刻意識到,如果信中所言非虛,那麼在北境前線擁有一塊屬於自己家族的穩固據點,其戰略意義和潛在利益將是巨大的,這遠比一個無用兒子本身的價值大得多。

“投資……”公爵沉吟著。

他不在乎卡爾的死活,但在乎可能的回報,幾千金幣對他而言不算甚麼,但如果能換來一個北境橋頭堡,那簡直太划算了。

他按下喚人鈴,對進來的管家吩咐道:“回覆這封信,告訴卡爾,他的請求我準了,首批資助一千金幣和價值一千金幣的物資,會盡快安排送去,但是——”

公爵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告訴送物資的隊伍,到了卡恩福德後暫時留下,以‘協助建設並監督物資使用’的名義,挑選一個機靈、可靠的人,讓他仔細觀察卡恩福德的真實情況、卡爾的領導能力以及那礦脈的虛實,定期向我彙報。”

“是,公爵大人。”管家躬身領命。

處理完這項“投資”,公爵正準備將卡爾的信隨手扔到一旁,卻忽然發現信封裡還有另一張摺疊的信紙。

他抽出來一看,筆跡更加柔和,開頭寫著“致親愛的母親”。

公爵這才想起,這封信是連同給艾琳的信一起寄來的。

他對於那個早已被遺忘在偏院的妻子幾乎沒甚麼感覺了,他本想隨手扔掉,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對管家補充道:“把這封信……給艾琳夫人送去吧。”

管家有些意外,但依舊恭敬地接過信:“是,大人。”

看著管家離開的背影,施密特公爵重新拿起卡爾那封信,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關於戰鬥和建設的字句,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卡爾……我平庸的兒子,看來北境的寒風,倒是讓你長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尖刺啊。

就讓我看看,你究竟能折騰出甚麼名堂吧。

……

在法蘭克林施密特家族宏偉莊園的最邊緣,靠近一片寂靜的白樺林處,有一棟小巧卻整潔的石砌房屋。

這裡,便是艾琳·維瑟斯夫人,現任施密特公爵夫人的居所。

與人們想象中失寵貴婦以淚洗面、悽苦度日的場景不同,這棟小屋裡裡外外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窗臺上擺放著幾盆盛開的小花,門前的小徑沒有一絲雜草。

艾琳夫人並非被公爵強行驅逐至此,更準確地說,是她自己選擇了離開主莊園,搬到了這個清靜的地方,甚至拒絕了僕人的伺候,只允許一位老邁忠誠的女僕定時送來必需品和食物。

對於丈夫的冷漠與拋棄,艾琳夫人內心深處並非全是怨恨。

她很清楚,如果沒有當年公爵的垂青和堅持,她大機率還是會成為家族政治聯姻的犧牲品,被嫁給某個年老昏聵的男爵或富商,度過截然不同的一生。

公爵給了她一段短暫卻真實的寵愛和公爵夫人的尊榮,這已是許多女人無法企及的。

她真正無法原諒、也永遠無法釋懷的,是丈夫將他們唯一的兒子——卡爾,如同丟棄一件廢品般,打發去了北境那片傳說中的死亡之地。

她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一天,她放下所有尊嚴,跪在丈夫的書房外苦苦哀求,哭得撕心裂肺,換來的卻只是冰冷的閉門羹和一句“此事已定,無需再議”。

從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死了。

她主動搬出了主莊園,用一種近乎決絕的沉默,表達著最後的抗議和絕望。

這與其說是被冷落,不如說是她主動切斷了與那個冰冷核心的一切聯絡。

而公爵,或許是無法接受自己竟然被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主動“拋棄”,也默許了這種疏離,只是確保她生活無憂,眼不見為淨。

這天下午,莊園的管家親自來到了這棟偏僻的小屋前,他敲了敲門。

艾琳夫人開啟門,看到是管家,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驚訝。

管家平日裡只會透過老女僕傳遞訊息,親自前來極為罕見。

“夫人,”管家恭敬地行禮,遞上一封沒有任何裝飾的普通訊件,“公爵大人命我將這封信轉交給您。”

艾琳夫人疑惑地接過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

她道了聲謝,管家便再次行禮後離開了。

關上門,艾琳夫人走到窗邊,藉著午後溫暖的陽光,拆開了信封。

當她看到信紙開頭那熟悉的、略顯青澀卻努力工整的字跡——“致親愛的母親”時,她的手指猛地顫抖了一下,呼吸瞬間屏住了!

是卡爾!是她的兒子卡爾的信!

她迫不及待地讀了下去,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跳出胸腔。

信中,卡爾並沒有過多描述北境的艱苦和危險,而是用盡可能輕鬆的語氣講述了他如何抵達卡恩福德、如何帶領人們清理廢墟、搭建房屋、甚至開玩笑般地說自己打敗了一群“綠皮小矮子”……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她從未在兒子身上見過的朝氣、自信和……希望。

他詳細描述了卡恩福德正在發生的變化,告訴她糧食問題已經解決,領地正在一步步變好。

最後,他鄭重地承諾:等他在那裡真正站穩腳跟,建設起一個安全舒適的家,一定會將她接過去,遠離法蘭克林的一切,讓她安享晚年。

淚水無聲地從艾琳夫人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但這不再是絕望和悲傷的淚水,而是喜悅、寬慰和難以置信的希望的淚水!

她的兒子沒有死!他不僅活著,還在那片遙遠的、被視為絕境的土地上,頑強地開闢著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甚至還在想著她,要給她一個更好的未來!

這一刻,多年來籠罩在她心頭的陰霾彷彿被一束溫暖的陽光驟然驅散。

她緊緊攥著信紙,彷彿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遍又一遍地讀著,每一個字都給她注入新的力量。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雖然不再年輕、但眉眼間重新煥發出光彩的自己。

她仔細地將眼淚擦乾,整理了一下略顯散亂的髮髻。

生活,似乎突然有了新的盼頭。

她坐回窗邊的椅子上,重新拿起信紙,臉上露出了多年來的第一個真心的、充滿期待的笑容。

她開始思考,該如何給遠方的兒子回信,該告訴他些甚麼,又該如何……等待那或許並不遙遠的重逢之日。

窗外,白樺林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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