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弗蘭城巨大的北門外,原本開闊的空地被擠得水洩不通,人聲鼎沸,混亂不堪。
來自各個家族、準備前往各自領地的貴族子弟們大多騎在裝飾華麗的馬匹上,但一個個呵欠連天,顯然極不適應這麼早起床。
洛倫佐·維斯康蒂和賈斯帕·沃特斯也在其中,互相抱怨著北境的寒冷和早起的痛苦。
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西里爾·馮·艾希貝格那輛巨大而奢華的馬車。
這位艾希貝格家的公子哥壓根就沒露面,據他哭喪著臉的僕人說,西里爾少爺昨天又在某家酒館狂歡到凌晨,此刻根本叫不醒,是被幾個健僕直接用毯子裹著抬進馬車的,此刻正在裡面鼾聲如雷。
至於這些貴族帶來的家丁、護衛以及購買的奴隸,場面就更是不堪入目。
不同家族的隊伍混雜在一起,毫無隊形可言。
士兵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地聚在一起聊天吹牛,盔甲穿得歪歪扭扭。
奴隸們則被隨意驅趕在一邊,像牲口一樣蹲坐著,眼神麻木。
裝載行李和物資的馬車、牛車胡亂停放,甚至為了爭搶好位置而發生口角和推搡。
喧鬧聲、咒罵聲、牲畜的嘶鳴聲混成一片,哪裡像是即將開赴前線開拓的軍隊,分明就是一個嘈雜混亂的鄉下集市。
卡爾的運輸隊和他的小隊人馬,則被伯爵特意安排在了整個龐大隊伍的最後方。
這是伯爵的意思,希望卡爾能跟在最後“壓陣”,順便照應一下。
畢竟以卡爾部隊的行軍速度和紀律性,要是跑在最前面,幾個小時就能把這群烏合之眾甩得沒影,卡爾對此也只能無奈接受。
就在這時,羅蘭突然指著城內方向,驚歎道:“大人!您看!伯爵大人真的調撥了九十個騎兵!”
卡爾循聲望去,只見城門內,羅什福爾伯爵親自縱馬而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威嚴的總督服飾,面色沉靜。
而跟在他身後的,正是英姿颯爽的夏洛蒂,她今天換上了一身鋥亮的騎兵胸甲,金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顯得幹練而神采飛揚。
在她身後,是整整九十名盔明甲亮、佇列整齊、散發著肅殺之氣的精銳騎兵。
這支隊伍的出現,瞬間將城外那群烏合之眾襯托得更加不堪。
夏洛蒂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找到了位於隊尾的卡爾。
她衝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碧藍的眼睛裡寫滿了“看,我辦到了吧!”的炫耀。
卡爾心中大定,同時也湧起一股感激。
他摘下帽子,朝著夏洛蒂和伯爵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
昨天的戰術推演再精彩,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伯爵真的願意給他這九十名精銳騎兵的基礎上。
伯爵來到亂哄哄的隊伍前方,看著眼前這派混亂景象,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之色。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如同滾雷般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肅靜!”
強大的氣場和威嚴瞬間震懾住了全場,喧鬧聲迅速平息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伯爵。
伯爵目光冷冽地掃過眾人,用極其簡練且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了幾條命令。
大致劃分了行進序列,雖然估計很快又會亂套、強調了基本紀律、並指定了夏洛蒂·羅什福爾作為此次行軍的臨時總指揮,有權處置一切突發事件。
最後,他沉聲道:“……北境非是爾等享樂之地,好自為之!開門!”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露出了城外廣闊的荒野。
命令一下,剛剛被壓制下去的混亂瞬間再次爆發。
各個家族的隊伍爭先恐後地想要第一個出城,彷彿搶先一步就能佔到多大便宜似的。
馬車、牛車、士兵、奴隸擠作一團,互不相讓,咒罵聲、催促聲響成一片,城門洞口頓時堵得水洩不通。
幸虧伯爵早有預料,他帶來的衛隊和夏洛蒂手下的騎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用劍鞘抽打、用馬蹄驅趕,強行分開了混亂的人群,勉強維持住秩序,讓隊伍得以像擠牙膏一樣,緩慢而混亂地依次出城。
卡爾和他的隊伍排在最後,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直到所有隊伍都擠出去之後,他才率領著自己秩序井然的部隊,最後一批透過城門。
經過伯爵身邊時,卡爾再次在馬上向伯爵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伯爵看著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複雜的期待。
剛一走出城門,來到相對開闊的地帶,夏洛蒂便一抖韁繩,縱馬來到卡爾身邊。
她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得意和一絲“快誇我”的表情,壓低聲音對卡爾說:“怎麼樣?我說到做到吧?整整九十人,都是父親麾下最好的騎兵!這下你放心了吧?”
卡爾看著她那副神氣活現、彷彿打了勝仗般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真誠地說道:“太感謝你了,夏洛蒂,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這次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得到卡爾的肯定,夏洛蒂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豪氣地一揮手:“小意思!走吧,讓我們去看看,你的‘預感’到底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