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卡爾是被羅蘭有些急促的敲門聲和低喚驚醒的。
“大人!大人!醒醒!總督府的書記官閣下在外面等您!”
卡爾猛地從混亂的夢境中掙脫,只覺頭腦還有些昏沉。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他連忙起身,用冰冷的清水狠狠洗了把臉,強迫自己迅速清醒過來,整理了一下衣著,便開啟房門快步來到驛館大堂。
那位面無表情的書記官果然等在那裡,見到卡爾,他微微躬身:“卡爾閣下,很抱歉打擾您的休息,但伯爵大人有要事,請您立刻前往總督府一趟。”
“無妨,我這就去。”卡爾點點頭,壓下心中因睡眠不足帶來的些許煩躁,跟著書記官再次前往那座熟悉的建築。
走進總督辦公室,羅什福爾伯爵正端著酒杯,看到卡爾進來,尤其是看到他臉上那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和睡意,伯爵臉上立刻露出了慣有的調侃笑容。
“哦?我們勤勞的卡恩福德領主閣下,今天似乎罕見地睡了懶覺?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怎麼,昨晚是去哪個酒館體驗弗蘭城的夜生活了?”伯爵揶揄道。
卡爾心說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是和你女兒共進晚餐了。
這話他當然不敢說出口,只是含糊地回答道:“昨晚有些失眠,沒睡好,伯爵大人這麼早召見我,有何吩咐?”
羅什福爾伯爵放下酒杯,神色稍微正式了一些:“確實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卡爾立刻表態:“伯爵大人言重了,您是北境總督,是我的直屬上級,為您分憂是我分內之事,談不上幫忙。”
伯爵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事情是這樣的,再過兩天,就是王國規定的北境開拓令最後的出發期限了,城裡那些和你一起來的‘貴族夥伴’們,無論如何也必須動身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和無奈:“但我看他們的樣子,帶著一群歪瓜裂棗計程車兵,腦子裡除了酒精和女人空空如也,就這麼貿然進入北境荒野,恐怕走不出五十里地,就得被地精或者狼群啃得骨頭都不剩,他們死了倒沒甚麼,但我沒法向王國內務府和他們的家族交代。”
他看向卡爾,語氣變得認真:“我知道你歸心似箭,卡恩福德也有很多事等著你,但我希望你能多留兩天,等到大部隊一起出發,你有經驗,熟悉路線,也知道如何規避風險,我希望你能……在一定程度上,照應一下他們,至少確保他們能安全抵達各自的領地,怎麼樣?”
卡爾聞言,心中快速權衡。
延遲兩天返回,確實會影響卡恩福德的進度,但伯爵的請求合情合理,而且這未嘗不是一個加深與伯爵關係的機會。
他立刻點頭:“我明白了,伯爵大人,確保開拓隊伍的安全,也是穩固北境防線的一部分,我願意留下,屆時一同出發。”
“很好!”羅什福爾伯爵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找你沒錯。”
見伯爵心情不錯,卡爾覺得時機正好,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伯爵大人,我留下來協助隊伍出發義不容辭,不過,在此我也想向您提出一個不情之請,關乎卡恩福德的生存與發展。”
“哦?說說看。”伯爵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繼續。
“卡恩福德重建伊始,百廢待興,我們目前最缺乏的不是金幣,而是實實在在的物資,”卡爾清晰地說道,“我們需要恢復畜牧業,需要牛羊豬雞等牲畜的種畜,還需要大量的農具,如鐵鎬、鋤頭、犁鏵,而且最急缺的,是生鐵!我們的工具損壞無法修復,武器補充困難,甚至連釘子的儲備都快耗盡了。”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著伯爵:“我希望,能獲得您的投資,不是借貸金幣,而是直接獲取這些我們急需的物資。”
羅什福爾伯爵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投資?可以,但做生意總要講究抵押和回報,你用甚麼做抵押呢?卡恩福德那片廢墟可值不了幾個錢。”
卡爾早有準備:“我們新發現了一處優質的燧石礦脈,儲量可觀,可以用礦脈的開採權作為抵押。”
伯爵聞言,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年輕人,一個燧石礦?或許在你看來很寶貴,但在真正的價值尺度上,它連我牧場裡的幾頭牛都比不上,這東西,可不夠做抵押。”
卡爾的心沉了下去,他確實拿不出更有價值的抵押品了。
就在他以為此事無望之時,羅什福爾伯爵忽然坐直了身體,臉上的戲謔和精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北境總督的嚴肅。
“我可以給你這些物資,甚至比你想要的更多,”伯爵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牲畜、工具、生鐵……我都可以給你,我甚至不需要你用任何東西來做抵押。”
卡爾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伯爵。
伯爵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卡爾:“我只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一個承諾。”
“您請說。”
“今年秋天,索倫人一定會再次南下劫掠,我要你,以及你的卡恩福德,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釘在琥珀灣的前沿!無論來多少敵人,無論戰況多麼慘烈,你必須給我守住!一步都不能退!哪怕戰鬥到最後一人,哪怕你本人戰死在那座破碎的城堡裡,也絕不能放棄撤退!”
他的話語如同沉重的戰錘,敲打在卡爾的心上。
“用你的城堡,你的軍隊,你的生命,為我爭取時間,減輕弗蘭城正面的壓力,這就是我想要的回報和‘抵押’,你,能做到嗎?”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卡爾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這是一個無比沉重、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交易。
伯爵投資的不是卡恩福德的發展,而是它作為血肉磨盤的價值!
沉默良久,卡爾抬起頭,迎向伯爵壓迫性的目光,緩緩地、無比堅定地吐出一個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