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的部隊行進至中午時分,便在一片相對開闊、靠近水源的林地邊緣停了下來。
北境的白天短暫得令人心驚,尤其是深秋時節,彷彿剛過正午,天色就開始呈現出一種急於沉入黑夜的灰暗。
卡爾深知,在失去弗蘭城牆保護的荒野中,黑夜意味著無限放大的危險。
他們必須在有限的日光耗盡前,建立起一座至少能提供基本防禦和棲身的營寨。
最大的威脅,自然是索倫人。
雖然此時並非索倫人大規模南下的季節,他們通常在秋高馬肥時南下,春季前退回,那些滿載而歸的蠻族主力大多已經北返。
但零星的索倫遊騎、掠襲小隊依然可能像幽靈一樣遊蕩在曠野上。
以卡爾目前這支隊伍的戰鬥力,哪怕只是遭遇一支小規模的索倫偵察隊,也可能是一場滅頂之災。
除此之外,北境荒野中飢餓的狼群、地精、狗頭人,甚至更詭異的生物,都是潛在的威脅。
命令迅速下達,營地建設立刻如火如荼地展開。
奴隸們被集中起來,在士兵的監督下砍伐樹木。
北境曾經人口稠密,擁有超過兩百萬居民,但在連年戰爭和索倫人持續不斷的屠殺與劫掠下,如今已是十室九空,廣袤的土地變得荒蕪。
人類活動的減少,反而讓森林得到了野蠻生長的機會,木材資源極其豐富。
卡爾制定了簡單直接的獎懲機制,砍伐並運送一定數量的木材,可以換取一碗額外的、濃稠的黑麥粥。而消極怠工或試圖偷懶的,監工計程車兵會毫不留情地鞭打。
更重要的是,在這片遠離人類文明的荒野,逃跑幾乎等於自殺,凍餓而死或者淪為野獸的食物是唯一結局。
因此,這些奴隸雖然麻木,但為了生存和那點微薄的食物獎勵,工作效率還算可觀。
二十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在一旁看守,足以震懾任何不安分的念頭。
士兵們則負責更技術性的工作,挖掘壕溝、夯築土堤、安裝柵欄、搭建帳篷。
這些工作奴隸做不了,他們缺乏組織和必要的技能。
在老莫爾以及那幾位被解救出來的工匠:漢斯、瓦利、費斯的指導下,整個營地建設顯得井井有條。
老莫爾拿著簡陋的測繪工具規劃營地佈局,漢斯指揮著土堤的夯實和角度,瓦利負責木材的加工和柵欄的搭建,費斯則去檢視水源並規劃排水溝。
他們的專業知識和經驗在此刻發揮了巨大價值。
當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淒冷的橘紅色時,一座像模像樣的營地已經矗立在荒原之上。
營地外圍,是一圈深度接近兩米、寬度約一米的壕溝,溝底甚至還插著削尖的木樁。
壕溝之後,是用挖掘出的泥土混合草皮夯築而成、高度超過一米的堅實土堤。
土堤之上,又是一排用原木緊密拼接、高度約一人半的堅固木柵欄,關鍵位置還用粗大的木樁進行了加固。
營地內部,帳篷按照功能分割槽搭建得整整齊齊。
士兵居住區、奴隸看管區、物資堆放區、馬匹拴駐區,甚至還有一個用皮革帳篷搭建的臨時指揮所和傷員安置點。
篝火坑被巧妙地佈置在不會引燃帳篷又能提供足夠熱量和照明的位置。
雖然簡陋,但這絕對是一座具備良好防禦功能和內部規劃的軍事營地,遠超一般開拓隊伍胡亂紮下的營盤。
望著在暮色中升起的裊裊炊煙和跳動的篝火光芒,以及營地周圍那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森然的防禦工事。
所有士兵,甚至包括那些麻木的奴隸,心中都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安全感。
卡爾站在土堤上,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成就感,也對老莫爾等人更加倚重。
專業人才的作用,在荒野中顯得尤為重要。
布倫丹安排好了雙倍的哨兵和巡邏隊,暗哨也被佈置到了營地外圍的黑暗中。
羅蘭則帶人檢查每一處柵欄和壕溝,確保沒有疏漏。
夜色徹底籠罩了北境荒原,寒風呼嘯,但營地中心的篝火卻燃燒得格外旺盛,驅散著黑暗和寒冷。
……
第二天凌晨,天色剛剛透出一絲灰濛濛的亮光,卡爾的營地就已經甦醒過來。
埋鍋造飯的煙火氣息取代了清晨的寒意,士兵和奴隸們沉默而迅速地吃著簡單的早餐,依舊是能提供足夠熱量的黑麥粥和肉乾。
在北境,白晝的光陰寶貴,他們必須抓緊時間趕路。
卡爾站在已經收拾大半的指揮帳篷前,攤開了那張珍貴的北境地圖。
這是臨行前羅什福爾伯爵贈予他的,細節詳盡,標註了山川、河流、舊道以及已知的廢棄據點和危險區域,價值非凡。
他的手指沿著他們昨日行進的路線劃過,估算著距離。
“昨天走了差不多三十公里……”他低聲自語。
這個行軍速度,考慮到隊伍中還有大量奴隸和輜重,在整個金雀花王國都堪稱精銳水準了。
他的目光落在目的地“卡恩福德”上。
地圖顯示,從弗蘭城到卡恩福德,直線距離大約一百二十公里。
這個距離也是卡爾當初選擇這裡的關鍵因素之一。
太近,則完全處於羅什福爾伯爵的眼皮底下,缺乏自主發展的空間;太遠,則深入險地,一旦遭遇大規模襲擊,弗蘭城的支援將鞭長莫及。
一百二十公里,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四天就能到了。”卡爾收起地圖,心中稍定。
此時,營地裡計程車兵和奴隸已經吃完早餐,開始收拾營帳,至於做好的營寨他們沒有選擇摧毀,以後可以作為和弗蘭城往來的驛站哨所之類的。
奴隸們也被輔兵驅趕著排成了鬆垮但還算有序的隊形,準備出發。
突然,士兵紮營的區域傳來一陣驚呼和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