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在倉頭口的防禦工事本就因之前的轟炸有所鬆動,此刻在105毫米重炮的持續轟擊下,更是煙塵瀰漫,火光沖天。碉堡的射擊孔被碎石堵塞,沙袋堆砌的掩體也垮塌了大半。吳克仁緊握著望遠鏡,鏡片後的眼睛因激動而微微發紅,他能清晰地看到對岸日軍的慌亂,一些士兵甚至不顧炮火,從殘破的工事裡狼狽地竄出來,試圖尋找新的隱蔽點。
“炮火延伸!目標,敵後方集結點!”吳克仁對著身邊的通訊兵吼道。
通訊兵立刻透過步話機傳達命令。很快,密集的炮彈呼嘯著越過黃河,落在日軍防禦陣地後方,爆炸聲此起彼伏,有效地阻止了日軍後續兵力的補充和集結。
“強渡開始!”吳克仁猛地放下望遠鏡,手臂用力向前一揮。
“衝啊!”
“殺啊!”
早已蓄勢待發的兩千名東北軍突擊隊員,如同離弦之箭,奮力划動著衝鋒舟。冰冷的河水濺在他們臉上、身上,但他們絲毫沒有退縮,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重返故土的渴望。衝鋒舟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朝著北岸疾駛而去。
黃河北岸,殘餘的日軍從廢墟中探出頭,用機槍和步槍瘋狂掃射。子彈“嗖嗖”地掠過水麵,在衝鋒舟周圍激起一串串水花。不時有衝鋒舟被擊中,舟上的戰士落入水中,但後面的人毫不猶豫地繼續前進,甚至有人直接抱著槍,躍入水中,向對岸泅渡。
“機槍掩護!壓制敵人火力!”一名連長在衝鋒舟上大聲嘶吼,同時端起輕機槍,朝著對岸的火力點猛烈還擊。
南岸的迫擊炮也開始發揮作用,精準地落在日軍的機槍陣地附近,為突擊隊提供著火力支援。
距離北岸越來越近了!
“準備登岸!”
“跟我上!”
當先頭的衝鋒舟靠近岸邊淺灘時,突擊隊員們紛紛縱身跳入及腰深的水中,踏著泥濘,吶喊著衝向岸邊。他們利用日軍工事的殘垣斷壁作為掩護,與日軍展開了近距離的廝殺。刺刀的碰撞聲、槍聲、喊殺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在黃河岸邊譜寫著一曲悲壯而激烈的戰歌。
吳克仁站在南岸,看著突擊隊如同潮水般湧上北岸,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稍稍落下,但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凝重。他知道,登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鞏固灘頭陣地,擴大登陸場,才能為後續大部隊的渡河開啟通道。他抓起步話機,聲音沉穩地命令道:“命令後續部隊,準備跟進!告訴前沿的兄弟們,給我死死守住陣地,一步也不能退!”
“師長,你先等等,我帶著人先上去!”107師的一個團長對接任107師師長的吳謙說道。
“放屁!老子打了一輩子仗,甚麼時候縮在後邊過,讓開,讓我上船!”吳謙一把推開了團長,拎著自己的大沽造花機關就跳上了船。
吳謙是吳克仁的本家叔叔,但是年紀要比吳克仁小,就跟兩棲合成旅旅長顧家明和三戰區總司令顧墨三的情況差不多。在淞滬會戰和徐州會戰時期,吳謙還是107師321旅的旅長。
江城會戰之後,67軍隸屬第五戰區,吳克仁晉升第11集團軍司令,原107師師長金奎壁接任67軍軍長,吳謙接任了107師師長。這一次11集團軍接替31集團軍進攻黃河北岸的時候,那些中央軍沒少奚落裝備落後的東北軍。
所以吳謙這一次也是要在強渡黃河的戰役中證明,別看你中央軍的裝備好,但是你中央軍做不到的事情,我們東北軍做不到。何況他還是吳克仁的親戚,這時候必須全力以赴幫吳克仁撐場面。
衝鋒舟剛一靠岸,吳謙便第一個蹚著水跳了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他的棉褲,但他渾然不覺,端著花機關就朝著最近的一個日軍火力點猛掃過去。“噠噠噠!”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般潑灑過去,壓制得那火力點裡的日軍暫時抬不起頭。跟在他身後的戰士們也紛紛躍下衝鋒舟,藉著吳謙的火力掩護,迅速散開,朝著各自的目標衝去。
“左側有鬼子的機槍!”一名戰士大喊著,隨即被一梭子彈擊中,倒在了水中。吳謙眼角餘光瞥見,心中怒火中燒,他調整槍口,朝著左側那挺噴吐著火舌的機槍衝去。腳下的淤泥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他的速度卻絲毫未減。離著還有二十多米,他猛地將花機關往前一送,扣動扳機,一個長點射過去。那名日軍機槍手應聲倒下,旁邊的副射手剛想補位,就被一名東北軍戰士投擲過來的手榴彈炸上了天。
“給我往縱深打!別戀戰!”吳謙一邊射擊,一邊吼道。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撕開日軍的防線,為後續部隊開啟通道。灘頭上的戰鬥異常慘烈,日軍憑藉著殘存的工事負隅頑抗,東北軍的突擊隊員們則依靠著一股狠勁和復仇的決心,與敵人逐壕逐堡地爭奪。
一名東北軍老兵,渡河的時候,他的胳膊被彈片劃傷,鮮血染紅了衣袖,但他只是咬著牙,用刺刀撬開一個地堡的射擊孔,將一顆手榴彈塞了進去,然後迅速滾開。“轟隆”一聲巨響,地堡被炸塌了一半。
他剛想爬起來,卻被側面射來的冷槍擊中了胸膛,他踉蹌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北方,那是他日夜思念的東北方向,然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把家鄉的泥土——那是他出發前特意從老家帶來的。
吳謙看到這一幕,眼睛變得赤紅,他一腳踹開一個碉堡的鐵門,裡面的幾名日軍嚇得哇哇大叫,他端起花機關一陣猛掃,將其全部擊斃。“繼續前進!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在突擊隊的奮勇衝殺下,日軍的灘頭防線逐漸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後續的東北軍部隊如同潮水般湧上岸來,迅速鞏固陣地,並開始向兩翼擴充套件。吳克仁在南岸看到這一幕,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吳謙沒有讓他失望,東北軍沒有讓他失望。這場強渡黃河的戰役,他們已經邁出了最關鍵,也是最艱難的一步。但他也清楚,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日軍絕不會輕易放棄黃河北岸的陣地,反撲隨時可能到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野戰電話,開始部署下一步的防禦和進攻計劃。黃河岸邊的廝殺聲依舊震天,但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經開始向浴血奮戰的中國軍隊傾斜。河南一帶黃河防線的突破,也意味著中日戰爭的主戰場已經全部推到了黃河以北。
而此時黃河以北的華北平原上,三個重灌合成旅、兩個中型合成旅的上千輛各式戰車正在橫衝直撞,追趕、絞殺著正在向北平撤退的日軍,各路大軍也是緊隨其後,一天之內戰線就被推進了六十餘公里。
但是最讓日軍恐懼,或者說讓多田俊恐懼的是那兩支不管不顧插向北平的兩支利劍,近衛師和警衛師一路向北,面對一切阻擋就是一頓炮彈砸過去,然後用各式戰車上的通用機槍和重機槍開道,一路猛衝。
“八嘎呀路,這兩支部隊是甚麼部隊,他們推進的速度為甚麼這麼快,他們現在已經跟支那的大部隊嚴重脫節了,他們怎麼敢的?”多田俊憤怒的說道。
“司令官閣下,按理說這種推進方式是犯兵家大忌的,現在那兩支部隊的四周全都是我們的部隊。”西尾壽造說道,“不過陳越其人雖然用兵大膽,但向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這兩支部隊敢這樣輕敵冒進,想來也是有足夠強橫的實力吧。”
“根據傳回來的訊息,他們的實力確實很強,是全機械化的部隊,每支部隊都有幾十輛坦克開路,後邊各式車輛也有不少,根本就沒有純步兵。”多田俊說道:“但是根據車輛數量看來,每支部隊也不過萬人出頭,就算是推進到北平城附近,他們能快速打下北平城嗎?如果不能迅速拿下北平城,就會被我十幾萬退回來的大軍包圍,他們戰鬥力再強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