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蟒化真龍,青牛下凡
一早醒來,陳玄便在丹水邊為小云宵梳理頭髮。
既然是回到人間,從前一頭白髮自然不能示人,好在白狐天生便有變化之能,將一頭白髮悉數變成了黑髮。
陳玄為這徒兒,特意請教了幾位女子地仙如何編頭髮,又與織女學了些編織技巧,如今雖然還不熟練,好歹不至於讓小云宵披頭散髮示人了。
小云宵在岸邊探頭,向著水邊看去。
臨水自照,她撅起小嘴道:“不好看。”
陳玄一臉無奈道:“徒兒啊,為師這雙手,自修道以來,書符唸咒,持劍斬妖,卻是不擅應對你這一頭柔順的青絲,你就湊合一下吧,再長大點,自己也該學會打扮自己了。”
小云宵氣呼呼地雙手抱懷:“霓裳姐姐,織女姐姐,浮夢姐姐,倚雲姐姐都能編的很好看。”
陳玄心說嘿你個小東西還來勁兒了,為師當年跟隨師父學道的時候,哪有你這般條件,還挑挑揀揀。
這就把當年為師受過的苦,教你也受上一遍。
陳玄臉上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忽然間,一道身影落在他身邊,臉上亦是笑眯眯的表情看著他。
陳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連忙稽首道:“師父,你怎麼來了。”
一旁的小云宵規規矩矩地來到太玄真人面前稽首,稚聲稚氣道:“弟子云宵,道號玄素,見過師祖。”
卻說真武蕩魔之時,也不知殺了多少狐妖,有那殘忍暴戾的,有那嫵媚妖嬈的,更有奸詐狡猾的。
今日一見這位再傳弟子,規規矩矩天真可愛的模樣,比起當年心性不定的陳玄,不知討喜了多少倍。
太玄真人笑容和煦,隨手拿出一把大小正好的小旗子,交給了小云宵,說道:“師祖來的匆忙,未曾攜帶仙果,你與你師父此行山遙路遠,這件法寶送你了。”
小云宵接過那件法寶,疑惑地看向陳玄。
陳玄臉皮微微抽動,這件法寶單論功能,不談殺力,還要在真武蕩魔劍之上。
其名為,皂雕旗。
正是令當年北地妖魔膽寒,見此皂雕旗便望風逃竄的重寶。
按理說有了這件法寶,實力強如當年的北地六大妖王亦不敢輕易招惹,實力弱的認不出來,只消展開此旗,便能將妖魔收入旗幟之中,妖王之下,頃刻便能化為灰燼。
小云宵有此寶,可以橫著在人間四洲遊歷了。
陳玄正要對小云宵道破此法寶跟腳,但見太玄真人微微眯眼看著他,他連忙道:“師祖用過的令旗罷了,你自拿去玩兒吧。”
小云宵隨手揮舞了一下,這才乖巧地與太玄真人稽首:“弟子謝過師祖。”
說罷,她自揮舞著當年號令數萬天兵的令旗,在武當山下的丹水邊追逐花叢中的蝴蝶。
陳玄頗有感慨道:“師父都將令旗交給雲宵了,想來如今的人間並無妖魔作亂,否則這面令旗該高懸在那些妖魔的頭頂才是。”
太玄真人說道:“卻也未必。”
陳玄有些意外:“是牛魔王那些北地遺留的妖王?”
太玄真人搖頭:“六大妖王之中,除了牛魔王之外,其餘一眾妖王盡數被天兵剿滅,剩下牛魔王逃往西方,自是翻不起甚麼風浪。”
“反倒是當年六天魔主在東勝神洲散道,劫氣影響三界四洲,如今地府幽魂作亂,人間災害頻發,天上……”
話到此處,太玄真人頓住,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天邊。
陳玄點頭道:“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離開啟明殿,隱匿蹤跡下界而來了。”
師徒二人同時默然。
關於這段因果,陳玄還是能推衍出一部分真相的。
以六天魔主的實力,若不散道,自然也能在人間興風作浪,攪亂人間四洲之地,引得天庭和地府不寧。
但很顯然,散道之後劫氣充斥三界四洲,反而會對三界帶來更大的影響。
如果說原本須菩提與佛祖打的賭賽,那條關於西遊的合道之路可有可無,現如今天庭與西方靈山,都應該重新考慮一下了。
太玄真人說道:“如今的南贍部洲,蟒化真龍,然則氣運未穩,勢必會有後起之秀取而代之,自古朝代興亡,百姓皆苦,更兼如今水旱頻發,你若下山遊歷,遇百姓遭難,不可漠視。”
陳玄鄭重道:“弟子謹遵師命。”
太玄真人心念一動,忽而想起一事來:“寄語東山窈窕娘,好將幽夢惱襄王。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
“此般佛門禪詩,其中深意非修行有成的佛門中人不可領悟。”
“你有幾分道行,幾分詩才,為師還是一清二楚的。”
陳玄尷尬地撓頭,只好說道:“師父你是知道我的,我心性不定,因此拿了別人的詩了卻自己的因果,我若不這麼說,只怕是逃到了人間,依舊斷不開天上因果。”
凡人的感情,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年老體弱,許多不可控的因素,而逐漸淡化。
神仙則不會,動輒上千年的壽命,以及永遠不會衰老衰竭的肉身,加之更為精細敏感的情緒,幾乎很容易便會生出執念來。
太玄真人瞥了他一眼:“走吧,路上照顧好你的弟子。”
“待你修成天仙之後,為師自會恢復你的仙籙。”
“到那時,許多因果便能超脫,而不必如此躲避。”
陳玄喊來了遠處揮舞著皂雕旗玩耍的小云宵,一同拜別了太玄真人,離開了武當山。
山下正值漢朝氣運衰微,新朝建立。
蟒化真龍,終究不是生來的真龍,而那真正的真龍此時尚在隱忍。
一路帶著小云宵遊歷,途中盡是戰亂和饑民。
因此行了整整數月,方才抵達了灌江口。
如今的真君廟受了天庭敕封,香火鼎盛之餘,更有功德源源不斷地淬鍊廟中二郎顯聖真君的金身。
陳玄入殿門,與尋常百姓一般上前進香。
楊戩見故人來訪,神像間眉間法眼睜開,將二人帶入一座小洞天,這小洞天酷似陳玄那幅寒春圖,正是楊戩與麾下梅山六聖的梅山勝境。
這座小洞天之中,在那梅山山巔有一座宅院。
陳玄和小狐狸雲宵便落在了這座宅院當中。
“汪汪汪!” 還未及見到主人,早有一隻細犬竄了出來,對著小云宵一陣狂吠,顯然是嗅到了她身上的狐狸氣息。
小云宵直接拿出了皂雕旗,緊張兮兮地看著哮天犬,等到它靠近,就胡亂揮動了起來。
那哮天犬跟隨主人楊戩,自然也是有幾分見識的,見了這皂雕旗,果然不再出聲,默默地變成了人形。
楊戩亦從正堂出迎,呵斥那哮天犬道:“教你出來迎客,為何這般吵鬧?難不成連陳小天君都不認得了?”
上次陳玄與寒春六地仙奉玉帝之命,前來調遣楊戩前去降服悟空,眾人還喝過一場酒。
哮天犬在一旁伸出狗爪子,指了指躲在陳玄身後的小姑娘道:“主人,陳小天君我自然認得,只是這小女童分明是妖怪,我也是擔心小天君受了妖怪蠱惑。”
楊戩聞言與哮天犬心聲傳音道:“甚麼妖怪敢拿佑聖真君的皂雕旗,這分明是陳小天君的弟子,佑聖真君的徒孫。”
哮天犬不在天上,哪裡知曉這些,又嗅了嗅鼻子,方才認了出來:“你是那上次的小狐狸。”
小云宵緊張兮兮地點頭:“是……是又怎麼樣?”
哮天犬笑道:“是我方才唐突了,將你認作了妖怪,我家主人與你家師父是好友,不必緊張,不必緊張。”
說著,它抬手拿了幾個真君廟裡的貢品瓜果,遞給了小狐狸。
小云宵這才放鬆警惕,將皂雕旗收起,拿著瓜果吃了起來。
楊戩隨手拿起一罈好酒,丟給了陳玄:“近來聞聽陳小天君辭了天上啟明殿的佐吏仙官,不知所蹤,我亦有尋覓之意,不曾想你反倒尋到了我這小廟之中。”
“如何,是那天上仙官做的不順,方才下界來散散心?”
“亦或是人間有事需要你這位陳小天君親自下界?”
陳玄接過那一罈好酒,揭開泥封,聞了聞酒香道:“這人間的酒,是比天上的仙釀更讓人懷念一些。”
“只是我卻非是仕途不順,相反,我在天上只差一步便能升任副殿主,啟明殿,真武殿,皆有我的位置。”
“此番來人間一趟,卻是為了躲避因果。”
陳玄便將天上悟空作亂,天蓬調戲嫦娥,捲簾失手打碎琉璃盞一事,與楊戩說了。
楊戩自降服妖猴,雖受了天庭敕封昭惠靈王,仍舊住在灌江口,並沒有上天為官。
先前那天庭大亂,孫悟空大鬧天宮,他本欲上天救駕,卻見真武自人間返回天上,真武的實力還要勝過他一籌,因而也就放心下來,沒有上天。
畢竟舅舅和外甥之間的關係緩和,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後有如來佛祖以五行山將妖猴鎮壓而下,就在那南贍部洲的西邊,本以為天庭就此便會穩定,不料又是捲簾遭貶,又是天蓬遭貶。
聞聽那西方靈山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蟬,好像也被貶入了輪迴。
楊戩嘆聲道:“樹欲靜而風不止,你能急流勇退,如今看來也算是好事,否則在那天宮做官,位置越高,越容易犯錯,犯了錯被貶人間,反而不如自行離開天上,回到人間修道遊歷來的自在。”
陳玄點頭道:“真君知我。”
兩人暢飲一番。
楊戩觀陳玄如今雙花聚頂,同時亦知曉他的修道氣象來源於當年在蟠桃會上與自己那一戰,便問道:“小天君那地仙三花,最後一花如何修成,可有眉目?”
陳玄搖了搖頭:“若是在天上,一日便是一年的道行,更兼有靈丹妙藥,交梨火棗,不日即能湊夠五百年道行,如今到了人間,一則失了靈氣功德,二則人間仙緣稀少,卻是無有眉目。”
想要在人間湊夠五百年道行,要麼老老實實修煉五百年,要麼只好期待蟠桃會召開了。
只是小蟠桃會剛過,下一屆蟠桃會遙遙無期。
這五百年道行,卻是難湊。
楊戩聞言,心念一動,忽而說道:“聞聽西牛賀洲萬壽山五莊觀,地仙之祖鎮元大仙有人參果樹,乃是先天地而生的靈根,其上孕育人參果,堪比王母蟠桃,老君仙丹,玄鑑不妨西去,求一枚人參果,或可修成地仙第三花。”
陳玄頓時茅塞頓開道:“是極,是極,當年未成地仙之時,曾在西牛賀洲遊歷,後在盂蘭盆會上與那鎮元大仙亦有一面之緣,卻是未曾到訪。”
更重要的是,此去西方十萬裡,途中亦會經過那五行山,福陵山,流沙河。
正好藉此機會,也去探望探望幾位被貶的老朋友。
確定了目標之後,陳玄心中自無掛礙,與楊戩一醉方休,翌日楊戩與梅山六聖親自擺酒設宴,為陳玄餞別。
離了灌江口,牽著小云宵,往那西方而去。
行不數日,忽見前方有那兩團氣運凌空化作龐然巨物對峙。
那氣運不是凡物,乃是人間王朝氣運顯化,通常自身份極尊貴的凡間帝王身上散發而出,能顯化出種種神獸模樣。
陳玄運轉目力當空望去,只見兩團氣運分別是一蟒,一龍,那蟒蛇體型龐大臃腫,頗具威儀,那龍雖小巧,卻更加精緻凝練。
小云宵說道:“師父,快看天上。”
但見天上更有一隻青牛架雲而來,從天而降。
陳玄見狀一愣,那青牛不是別的,正是太上老君座下青牛。
他連忙騰雲帶著小云宵跟上,要去看個究竟。
卻說那蟒蛇氣運所應之人名為王莽,真龍氣運所應之人,正是劉秀。
劉秀因反對王莽篡漢,暴露身份逃出長安,被王莽一路追趕,行至前方,早見一馬平川,更無處躲藏,當即仰天長嘆道:“天亡我也。”
身後眼看追兵將至,忽而那隻大青牛從天而降,厚厚的舌頭一卷,將劉秀吞了下去。
青牛轉身架起雲霧躲開追兵,去往別處。
身後有人騰雲而來,遠遠呼喊道:“牛兄,牛兄!”
青牛回身一看,正是從天庭啟明殿離開後,便不知所蹤的陳玄。
青牛本欲將劉秀帶往遠處,擺脫王莽的追兵,見陳玄而來,不得不按落雲頭,張口一吐將劉秀吐了出來。
那劉秀,見陳玄一身道士裝束,身邊跟著的雲宵好似一個小道童,更有神牛在身邊,故而將他認作了救命恩人,當即便下拜道:“劉秀謝過真人救命之恩!”
陳玄聞言微微一愣。
怪道先前氣運顯化而成的蟒龍和真龍追逐,如今又有青牛下凡前來相助。
你就是位面之子,氣運加身的劉秀?
那後面追你那個,就是我的同行,同為穿越者王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