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師送造化
三日之後。
浮樑鎮上百姓抬著花轎,一路敲鑼打鼓,吹拉彈唱,紅紅火火地來到了湘陰縣酒樓外。
張大和妻子領了一雙兒女出來,夫妻兩個哭得撕心裂肺,那一雙兒女卻是面無表情,彷彿木偶一般,任由來人將他們領上了花轎。
眾人只道是這一雙兒女年齡尚小,懵懂無知,不知此行乃是為了祭祀廟神。
於是一行人抬起花轎,離了縣城,徑直往那浮樑廟而去。
張大與妻子目送著眾人遠去,這才止住眼淚,回想一遍陳道長交代過的事項,與酒樓中的李二和馬三打過招呼。
三人捻著符籙抄近路繞去浮樑廟,先行佈置。
那抬轎的一隊人馬吹拉彈唱,出了湘陰縣城,走山路,過木橋,接近黃昏時分才抵達浮樑鎮上。
浮樑廟中。
一尊赤發金睛,黑麵髯須的神像矗立在眾人面前。
那神像雙目怒視,手中拿黑鐵鞭,長相兇惡至極,屬於是十里八鄉父母能用來嚇唬小孩睡覺的標準。
這王惡可是真吃小孩。
抬轎的人馬把花轎抬入廟中,一隊人馬中閃出一個年長者,手持一份祈福疏文,朗聲唸誦一番,旋即就地焚化。
一眾人還敲鑼打鼓出了廟門,將房門鎖上,敬請廟神享用祭品。
夜半子時。
一陣黑風落在廟中,那神像當中走下來廟神王惡,嗅了嗅鼻子暗自思量道:“怎地今年的祭品不哭不鬧,聞著也不比往年有人氣兒?”
那王惡緩步靠近花轎,以手中鐵鞭掀開轎子門簾。
張大一雙兒女安安靜靜坐在轎子中,不哭不鬧,眼神呆滯。
王噁心想,這般安靜倒是省了許多麻煩,當即伸手抓起其中一個男孩兒,即將開始享用。
怎料身後忽然有破風聲傳來。
張大手裡抄起一根木棒,劈頭蓋臉朝著廟神打去:“你這惡神,還我兒女!”
王惡一愣,這凡人何時藏在廟中的?
他來時竟然沒能感知到。
王惡伸手抓住張大手中木棒,將他丟出去一丈開外。
那張大生得健壯,摔了一下倒也沒受傷,立即發號施令道:“老二,老三!”
廟中兩個身形解除隱身符,顯現出來,李二和馬三一人抱起一個童男童女,捻著縮地符出了廟門,張大也捻著縮地符逃走。
一時間廟裡只剩下王惡,他頓時大怒道:“哪來的符籙術士,安敢欺我!”
說罷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風,直接撞破了廟門,追了出去。
李二馬三一人抱著一個張大的孩子,儘管用了縮地符,依然只是逃出了五十里開外。
那王惡身形化作的黑風,眨眼便追趕上兩人。
怎料兩人半路忽然棄了張大一雙兒女不要,躲進了山林之中。
王惡見狀也不去追趕,這些個凡人跑了便跑了,只要那一對童男童女還在就行。
旋即他伸手抓起張大的兒女便要享用,怎料那一雙兒女化作兩張替身符籙消散。
王惡接連被符籙戲耍兩次,一時間怒不可遏道:“我把你個龜縮的混賬東西!可敢出來與你王惡爺爺一戰!”
陳玄解除隱身符,現出身形來,挑眉道:“你就是浮樑廟神王惡?”
先前在浮樑鎮中不好動手,恐驚擾了城中百姓,故而教張大三兄弟捻著符籙把他引到野外,在這裡方能放開手腳與這惡神鬥法一場。
王惡不由分說,掣鐵鞭來打:“吃我一鞭!”
陳玄拔劍來迎,鐺的一聲擋住那惡神手中鐵鞭,虎口傳來一陣震麻。
這惡神,好大氣力!
陳玄領教了他的氣力,不敢硬碰硬,且戰且走。
卻說那王惡乃是雙神皆修,體內陰陽二神迭加,比起一些個法力低微只修陽神的神仙,或者只修陰神的鬼仙,他的氣力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故而湘陰縣城隍懼他,十里八鄉的妖邪也懼他。
陳玄與他鬥不數合,虎口和手臂幾乎被那鐵鞭震得無法握劍,只好使個縮地法拉開身形,佯裝敗退,實則步罡踏斗,持劍接引天上雷霆。
那王惡早覷見他有所準備,只待他劍上雷光劈來之時,一鞭打在他的手腕上。
叮噹——
陳玄手中真武法劍脫手而出,雷法也未發出。
王惡大笑道:“你這道人卻是陰險,欲要佯裝敗退以雷法加持劍身,爺爺我卻不上你的當!”
陳玄捂著生疼的手腕,心中大驚,這王惡甚是厲害,竟能識破他的手段。
“受死!”
王惡手持鐵鞭劈頭蓋臉打了過來。
“玄天真武,覆護吾身!”
一道金光龜蛇盤結,覆護在陳玄身上。 鐺——
王惡的鐵鞭砸在金光之上,竟是不能破開。
陳玄見狀手中拿出天蓬尺,藉著護身咒還在,欺身而近,迎面敲在了王惡的腦門上。
這天蓬尺上四聖真君名諱,南斗六司,北斗七星,二十八星宿皆是遙遙助力,一尺將那王惡打的眼冒金星,陽神陰神不穩,跌坐在地。
陳玄待要祭出本命法寶青玉法印,徹底收服這惡神。
怎料王惡使出陰陽二神,化作一清一濁,一道黑氣和一道白氣遠去湘陰縣城。
“不好,張大的兒女還在城中!”
陳玄撿起真武法劍,施展個聚形散氣之法,迭加縮地法緊跟著王惡,去往湘陰縣城。
城隍廟。
王惡落地之後,一鞭直接打在了城隍爺的神像上,打斷了城隍爺的一條胳膊。
城隍爺慌的連忙出面道:“爺爺呀,小神不知如何得罪了爺爺,快快住手,快快住手!這具金身好容易凝聚,再打便要碎了!”
王惡喝問道:“我且問你,近些日子,城中可曾來了一個頭別木簪,身背法劍,擅用符籙的青年道人?”
城隍便將先前陳玄來此廟中之事細說一遍。
王惡說道:“限你三日之內將他趕出湘陰,不然管教你著神像和金身一同碎為齏粉!”
城隍喏喏,目送著王惡化虹遠去,方才跌足感嘆道:“早說了不教那道長得罪這惡神,今番倒好,未能降服他不說,反而連累了小神,受了道長一炷香,卻要小神賠上一具金身,苦也!苦也!”
陳玄緩步走進城隍廟中,笑問道:“你這城隍處處忍讓,香火冷落,那一具金身不也遲早要破碎?”
城隍一驚,不知這道長何時而來,欲要遵從王惡的指示趕走他,又恐他不肯善罷甘休,不趕他吧,自己這辛苦修行來的鬼仙境界,連同金身都要一同被那王惡打碎了。
陳玄又拿出一根線香,在空中甩了甩,以粗淺火法點燃,插在了城隍爺神像面前的香爐中。
絲絲縷縷的功德,開始修補城隍失了一條手臂的金身。
神像雖然破碎,好歹金身完整,還能施展法力庇護百姓就行。
他說道:“此事是貧道連累城隍,理當給城隍賠罪,那王惡能教你金身破碎,貧道亦有功德教你重新聚攏,你若答應我一件事,你的金身碎一次,我還來用功德幫你修補一次,不然……”
不然等他斬了那王惡,這湘陰縣城估計也該換個城隍了。
城隍苦笑道:“定是小神前世造了孽,未曾償還乾淨,當了城隍該有此劫,罷了,罷了,道長且說是何事,若在職責之內,小神一定盡力去辦。”
陳玄對他說道:“城中酒樓張大一家妻兒,你且隱匿身形小心保護,若是他們有個三長兩短,不消那王惡前來,我自用雷法擊碎了你的一具破爛金身。”
城隍喏喏領命。
陳玄又在香爐之中原本就燃燒的一炷香左右各插一支線香,為這城隍穩固金身。
城隍千恩萬謝送陳玄出門。
走不多遠,正撞見從城外趕回來的三兄弟。
張大三兄弟趕上前來詢問:“道長,可是降服了那惡神?”
陳玄微微搖頭:“我追到城隍廟裡,被他走脫了。”
張大聞言心中慌亂道:“走脫了這惡神,他勢必會報復我等,如此可怎生是好?”
陳玄尋思那王惡既然是浮樑廟神,若想逼他出來傾力鬥法一場,還需斷了他的後路才是。
王惡的後路,無非是那一座浮樑廟。
浮樑廟中供奉的又非是天上神仙,乃是一個不受天庭認可的地方惡神,這惡神還吃人兒女,臭名昭著。
如此一想,陳玄瞬間通透。
他教三兄弟各自去準備些火油,木炭,乾草,自己去了城外的山林之中,尋些乾柴裝進乾坤袋備用。
城外山林。
陳玄一根一根收集木柴之時,忽而見得一個樵夫肩上挑著兩捆乾柴,在他身邊坐下歇腳。
那樵夫見他一根一根撿起地上木柴,笑著搖了搖頭:“你這道人,卻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地上枯柴,盡是些細小的脫落樹枝,便是揀了,也不耐燒,若要燒一場大火,需得是我這從山裡砍來的木柴好用。”
陳玄心中訝異,這樵夫怎知他要燒一場大火?
他故作平靜,頭也不抬地繼續揀地上乾柴:“貧道身無分文,卻是買不起老伯的柴火,還是自己揀些回去做飯好用。”
樵夫笑眯眯道:“小道長身無分文,一身功德卻是無量,我這兩捆乾柴送你如何?”
陳玄拒絕道:“無功不受祿,貧道不敢要。”
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樵夫一看就不像個好人。
荒郊野外的,哪裡來這麼個熱心腸的老伯?
即便有也是妖精變得!
樵夫只好無奈道:“你這小道長,卻是油鹽不進,老夫因見你身上穿著張天師所贈道袍,又有真武法劍在身,故而送你一場造化,既然你不收,老夫只好打道回府,做個閒雲野鶴了。”
陳玄連忙回身道:“前輩恕罪,敢問前輩名諱?”
怎料那樵夫不答,化作一陣清風散去,留下兩捆乾柴。
天空中飄落一張青色符紙,上面勾勒著陳玄看不懂的符號,唯有一個字極其醒目。
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