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本能
……
天空之城的典禮完美落幕，在結束之前，龍曜還特地將葉心夏帶了過去，參加了最後的晚宴。
看到這位帕特農神女的出現，晚宴上的氣氛顯然很不對勁，大家面面相覷，都有些懷疑是不是他們之中出現了叛徒。
畢竟，這場在神廟的會議是絕對保密的，神廟作為領頭人，不可能腦子進水的砍自己一刀。
“你這樣不會嚇到他們嗎？”伊之紗問道。
她作為如今聖裁院的神官之一，算是代替了龍曜之前的那些職位，掌控了極高的權力。
現在，龍曜的場子，她自然是要過來的。
不過，神廟的這場秘密會議，連她都沒得到訊息，顯然是葉心夏私下搞出來的，龍曜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龍曜在葉心夏身邊安插了眼線？
“嚇到總比死掉要好得多。”龍曜淡淡道。
“我是不是很容易給你們一種……好說話的錯覺？”
伊之紗面露古怪，“你要不聽聽你在說甚麼？”
龍曜好說話？
這是得多想不開才能產生這種想法？
這混蛋會讓步一絲一毫嗎？
凡是他打定主意的東西，沒人能改變他！
“那他們怎麼總是跟我一次又一次的試探？”龍曜不解道。
“難道我殺的還不夠多嗎？”
伊之紗微微挑眉，“你是不是最近放飛自我太多，腦子也出問題了？”
“怎麼了？”龍曜問道。
“你忘記人類是一個怎樣的種族了？”伊之紗問道。
人類有一個其他種族都沒有的特點，他們的反骨尤其的重！也可以說是傲慢！
哪怕是那些高傲的龍族也沒有人類的反骨重！
人類能站到如今的高度，就是因為他們不願意屈服！
因為不願意屈服，因為想要自由，因為想要主宰更多，所以人類一次又一次的進步，從最開始只能在山林之中作為猴子上躥下跳，到現在能在全世界上躥下跳。
而這種反骨是不分目標的，誰站在他們的頭上，他們就會想要推翻誰，然後自己站上去！
龍曜確實給了大家很大的壓力，也給出了足夠的警告，可是過去那些妖魔帝國，那些帝王，它們給人類的壓力，給人類的警告不夠嗎？
可人類是怎麼做的？
如果人類真的有這麼容易就老實下來，那這個種族絕不可能達到如今的高度，他們只會永遠作為山林裡的猴子存在！
葉心夏望著晚宴上那些強顏歡笑、眼神躲閃的各方代表，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因為你殺得不夠多，也不是因為你不夠強硬。”她低聲對龍曜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你太強大了，強大到讓他們感到絕望，所以他們才會像溺水的人一樣，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浮起來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可能並不存在。”
伊之紗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晶瑩的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反抗史。壓迫越甚，反抗的念頭就越會在暗地裡滋長。你給了他們‘自由’的錯覺，卻又用現實的重壓讓他們窒息。”
“他們恐懼你，但也因此……更加渴望能擺脫你。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可能，他們也願意冒險一試。這不是理智的選擇，而是絕望下的本能。”
龍曜沉默地看著宴會廳裡的人群，那些精心修飾的笑容下，隱藏著多少算計、恐懼和不甘，他一清二楚。
他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本能？”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所以，我給予的警告和懲罰，反而成了催化他們‘本能’的養料？”
“可以這麼理解。”伊之紗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嘲，“你越是展現力量，他們表面越是順從，內心積壓的反抗火種就越多。”
“神廟的會議，就是這種火種的一次爆發。他們需要一個看似中立、且擁有一定力量和威望的象徵來凝聚這種反抗意識。心夏，很不幸，或者說很幸運，被選中了。”
葉心夏搖了搖頭：“我從未想過要凝聚甚麼反抗意識。我只是……無法坐視不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希望。”龍曜看向她，眼神複雜，“對於他們而言。”
晚宴在一種詭異而熱鬧的氣氛中繼續進行著。
龍曜沒有再做甚麼，只是像往常一樣，接受了眾人的敬酒和恭維，與幾位重要的領袖進行了簡短的、毫無實質內容的交談。 然而，越是平靜，暗流就越是洶湧。
第二天，一個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全球高層之間。
參與昨日帕特農神廟秘密會議的三位核心倡議者——歐洲魔法協會的副議長、蘇鹿派系的一位殘餘骨幹、以及一位頗具聲望的古老世家族長，被發現死於各自的住所。
死因完全一致：心臟被一股極其純淨而霸道的光明力量瞬間湮滅，沒有留下任何施法痕跡，彷彿只是自然的神罰。
現場沒有掙扎，沒有入侵跡象，甚至他們臉上的表情都還停留在生前的某一刻，或沉思，或憂慮，唯獨沒有驚恐。
乾淨利落到令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帕特農神廟收到了一份來自聖城的正式公函。
公函以異常嚴厲的措辭，質疑神廟在近期全球動盪中“意圖扮演超越其職責範圍的角色”，並警告神廟“恪守中立與治癒之本分，勿要捲入世俗權力的紛爭”，否則聖城將不得不“重新評估與神廟的關係，並考慮採取必要措施”。
這份公函被龍曜示意公開刊登在了主要的魔法報刊上。
一時間，所有暗地裡的騷動和竊竊私語都戛然而止。
恐懼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沒了那些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反抗火苗。
龍曜用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同時掐斷了“出頭鳥”和“聚集地”。
他不僅殺了人，還徹底堵死了神廟短期內被推上領袖位置的可能性。
聖城的公開警告，等於將神廟放在了火架上烤，任何勢力再想靠近神廟尋求聯合，都不得不先掂量一下聖城的態度。
葉心夏站在神女殿的窗前，看著遠處平靜的地中海海面。
她收到了那三位死亡者的詳細報告，也看到了那份刊登出來的公函。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席捲了她。
她再次見到了龍曜，是在天空之城的一間靜謐花房裡。
“這就是你的答案？”她輕聲問道，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這是最有效的答案。”龍曜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下方雲海翻湧，“既回應了你的質疑，也解決了問題。”
“用死亡和威脅？”
“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龍曜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心夏，你希望我用更好的辦法。但我試過了。妥協、讓步、給予空間……結果就是他們聚集在帕特農，試圖將你和神廟拖下水。我給了他們一年時間，他們交出的答卷是更大的混亂和更精密的算計。”
他轉過頭，看著葉心夏的側臉：“你說死傷已經足夠多，戰爭該停了。但你看，只要給他們一絲機會，他們想的不是如何停止戰爭拯救更多人，而是如何利用這場戰爭，獲取更大的權力和利益。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同情，也不配擁有你為之爭取的和平。”
葉心夏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知道龍曜說的是事實，至少是部分事實。
那些死去的人，並非全然無辜的殉道者，他們的倡議背後也充滿了權力的算計。
但她依然無法認同這種方式。
“下一次……”她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清寂的湖，“下一次學府大賽，你提出的魔法公約，如果大家再次拒絕呢？”
龍曜淡淡地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那我會尊重他們的選擇。”
“然後呢？”
“然後？”龍曜望向花房外無垠的天空，目光彷彿穿透雲層，看到了某些既定卻殘酷的未來。
“沒有然後了。”
“活下來的人，自然會適應新的規則。或者……”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鋼鐵般的決絕。
“由我來幫他們適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