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好人難做
……
“你的想法……太黑暗了吧？”秦羽兒忍不住說道。
“這不是我的想法，這是現實。”龍曜說道。
“我親眼見過一次又一次的現實，或許偶爾會有例外，但大部分時候都是這樣。”
“可是……真就沒辦法解決嗎？”秦羽兒的臉色有些複雜。
“當然有辦法。”龍曜說道。
“這些問題本身就是規則不完善而誕生的漏洞。”
“如果魔法協會的監管足夠嚴格，就不會有這些海盜。”
“如果自由神殿行動的時候能多有一點腦子，就不至於讓一群海盜在這裡作威作福。”
“想要解決這些麻煩，就得把相關責任嚴格劃分好，不然，相互推諉，事情永遠得不到解決。”
很多事情不是解決不了，而是沒有解決的價值。
對於自由神殿而言，如果他們真的想剿滅甚麼紅飾公會，不是甚麼難事。
但是，價值不大。
費一番大力氣來剿滅紅飾公會，對自由神殿有甚麼好處嗎？
投入遠大於收穫，在這種情況下，自由神殿怎麼可能會願意來解決這裡的麻煩？
除非事情鬧大，到了不得不管的程度，否則，沒人願意插手這種沒好處的事情。
自由神殿是這樣，其餘四大洲魔法協會也是這樣，全世界都是這樣。
不求回報，就為了追求所謂正義和公平的理想主義者確實存在，但這類人往往都活不長。
……
白頭市南郊，這裡是距離城市稍遠的一處安置區。
周邊城市遭受海盜，或者遭遇海妖入侵之後，就會將當地人安置到這裡。
夜色下，這片本就昏暗的街區在路燈破損的情況下基本徹底陷入了漆黑之中。
暴浪發出咆哮，形成了一條環形的湍急河流，不讓人靠近，也不許裡面的人離開。
血腥味飄蕩在空氣中，十幾個村民已經被折磨慘死在沙灘上，剩下的村民也都把腦袋埋在沙子裡，不敢抬頭多看一眼，如同一個個等待被行刑的犯人。
蔣少絮幾人就站在暴浪的隔離帶之外，憤怒的看著裡面發生的一切。
秦羽兒身上的冰雪氣息暴動起來，沒等龍曜說話，便釋放了冰封，暴浪形成的環形帶被瞬間凍結，一道道冰鎖鋪天蓋地的席捲飛出，將其中的紅飾公會法師全都捆了起來。
蔣少絮連忙跑了進去，釋放了心靈安撫，想要將那些村民扶起來，不過迎接她的，並不是甚麼感謝。
“你們的意思，是我害了你們？”蔣少絮被氣笑了。
要不是為了幫這些人，她何至於招惹上紅飾公會的法師，甚至差點就死在這裡了！
看著這些人眼中的恐懼和惱怒，秦羽兒不由得回想起了當初她在威尼斯暴露身份之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也是這樣，也一樣充滿了對她的恐懼，還有對她的惱怒和憤恨。
彷彿他們所有的不幸都來自於她，哪怕她都不認識他們，甚至甚麼也沒做。
但在她罹難者身份暴露的那一刻，那些人的情緒彷彿都得到了一個發洩口，他們可以理直氣壯的將自己的一切發洩到她的身上。
“……”
注意到秦羽兒散發出的傷感，龍曜輕輕拉住了她的左手，也不說甚麼。
這種事情實在沒辦法靠說幾句話就能開導的。
“謝謝。”秦羽兒握緊了龍曜的右手。
“不開心，就不看。”龍曜說道。
“走吧。”
“嗯。”秦羽兒點點頭，拉著龍曜轉身走開了。
被氣到的蔣少絮也跟了上來，“還真是好人難做。”
“不是好人難做，是你們不會做。”龍曜說道。
“既沒有做好被以怨報德的準備，也沒有真正解決問題的能力，你自以為是的幫助，也不過是自我感動。”
蔣少絮神色一滯，“大哥，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扎心？”
“因為他們沒有感謝你，所以你覺得他們連黑白都分不清，甚至覺得他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自己活該，但你覺得他們不想要尊嚴嗎？”龍曜說道。
“你知道你為甚麼會生氣嗎？”
蔣少絮眉頭微皺，“為甚麼？”
“因為你並不是真的想幫他們。”龍曜說道。
“你只是高高在上的在施捨而已，所以當你的行動得不到自己預想的收穫，你會感到生氣。” “你因為被埋怨而生氣，是因為你潛意識就覺得自己應該得到感激。”
“如果你真想幫他們，你不會在意他們的反應，你只會在意自己的目的有沒有達成。”
“你覺得他們連黑白都分不清，但他們看你何嘗不是一樣的？”
“他們覺得你害了他們，將自己的意願強行施加在你的身上。”
“你覺得他們黑白不分，究其根本也是你將自己的意願強行施加在他們身上。”
“如果你不插手這件事，就不會有這些麻煩。”
“我救人還救錯了不成？”蔣少絮不忿道。
“救人沒錯，但你的方法不對。”龍曜說道。
“要麼在救人之前，你先確定是對方需要你的幫助，是他們向你求助，而非你自作主張的干涉他們的事情，做好免責宣告。”
“要麼，你有完美解決這件事所有問題，包括後續的能力。”
“不然，貿然插手別人的事情，就算被以怨報德，那也是你自找的。”
“我……”蔣少絮被噎住了。
“這做好人的難度還真大啊。”
“不然你以為當好人很簡單嗎？”龍曜說道。
“你們眼中，魔法協會的不作為，上位者的不作為，那些人曾經也跟你們一樣，但經歷的多了，他們變了。”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你現在因為被這些人的以怨報德感到憤怒，甚至心裡想著不再管他們的死活。”
“那些身居高位的掌權者，他們看下面又何嘗不是這樣？”
“你覺得這些人愚昧，是因為你看到的比他們更多。”
“上位者覺得下面的人愚昧，因為他們也覺得自己看到的更多。”
“你現在覺得自己委屈，你眼中那些尸位素餐的當權者同樣覺得自己委屈。”
“在你之下的那些人，他們看你，跟你看在你之上的人沒區別。”
“想要當好人，不只需要一顆好心，更要有能力。”
“只有好心的無能者，遠比沒有好心的旁觀者更會製造麻煩。”
“像你這種有一顆好心，但又沒辦法把事情解決好，甚至招來怨恨的人，最容易墮落成黑教廷的一份子，只要有一個小小的契機，你這顆不平衡也不堅定的好心，會變得比這些海盜更惡。”
蔣少絮面露古怪，“大哥，別罵了行嗎？”
“我知道錯了。”
“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委婉了。”龍曜說道。
蔣少絮眼角一抽，“你還能更扎心？”
“當然。”龍曜說道。
“你要是……”
“停！”蔣少絮連忙打斷。
“我不想聽！”
龍曜聳聳肩，也不說了。
“那照你這麼說，這個世界還有好人嗎？”秦羽兒說道。
龍曜就差直接把好人不會有好報說出來了。
“當然有。”龍曜說道。
“我就認識一個。”
蔣少絮面露古怪，“你該不會想說你自己吧？”
“不是，我還不至於那麼不要臉。”龍曜說道。
“這個人你們應該都聽說過。”
“誰？”
“希臘聖子，文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