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六十年.
曹德智與林澈走到大廳的中央，前者感嘆道：“也許我並沒有與你說清楚，我來到這裡已經六十年的時間了。世人都以為無情鬥羅早已經快活人間，不問世事，可事實卻是在此隱姓埋名守候如此多年。”
“六十年啊……”曹德智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目光望向窗外血紅色的天空，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遙遠的過去，“足以讓一個青澀少年兩鬢染霜，我守在這裡，看著一批又一批的戰士倒下，看著深淵生物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防線，有時候真的會覺得，這就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
他轉過頭，看向林澈，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希冀，有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們都知道深淵的可怕，它就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不斷吞噬著生命和希望。這麼多年來，我們能做的，只是勉強守住防線，不讓深淵生物踏足斗羅大陸半步，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夠真正地重創它們，甚至……找到徹底消滅它們的可能。”
“直到這次你的出現。”曹德智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激動，“你的火焰，是目前而言我見過的最剋制深淵能量的力量。剛才那一把火，不僅燒盡了通道里的深淵生物，更燒斷了它們與深淵位面的能量連線，至少在短時間內，這條分支通道再也無法為它們提供支援。這在以前，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話落，他有些感慨：“百年前闖禍回來都是找你，沒想到如今還是這樣”
林澈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甚麼救火隊員似的。“
曹德智卻罕見地沒有接他的玩笑，而是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不，這不一樣。百年前你雖然也經常解決麻煩，但那些都是小事。而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澈，“你帶來的，可能是改變整個斗羅大陸命運的希望。”
大廳內的氣氛一時變得肅穆起來。其他幾位血神也都收斂了笑容，目光集中在林澈身上。
張幻雲走上前來，沉聲道：“你可能還不完全明白你的能力對我們意味著甚麼。數千年來，我們血神軍團犧牲了無數戰士，卻只能勉強維持防線不被攻破。深淵生物源源不斷，殺之不盡，我們就像是在用血肉之軀堵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血色的天空：“而今天，你的火焰第一次讓我們看到了反擊的可能。不是防守，而是真正的反擊！”
林澈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血神的臉龐。這些常年駐守在最前線的強者們，眼中都燃燒著一種他許久未見的熾熱光芒。
希望的光芒。
他難得的說不出話來，這些血神軍團的將士們大多都可以說是無私的。在個人與整個人類之間選擇了後者，犧牲個人自由與幸福換取斗羅大陸的和平與安寧。
他比不上這些人，他沒這麼無私，甚至於答應來這裡都是有私心的。只是因為想要看一看深淵位面是怎樣的，有沒有可能讓雪帝在這裡渡過天劫。
林澈喉結微動，最終還是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眼前這些佈滿風霜的面孔上，希望的光芒太過熾熱，他實在不忍心用自己的私心去澆滅。
“我的火焰確實能剋制深淵能量。”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於能否成為改變命運的關鍵，我不敢斷言。但至少在我停留的這段時間裡，會盡力配合血神軍團。”
曹德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自然看得出林澈話裡的保留，卻也明白能得到這樣的承諾已屬不易。這位當年就特立獨行的存在，能願意出手相助，本身就是最好的訊息。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曹德智重重點頭，轉身看向大廳內的通訊水晶，“立刻傳令下去，加強各大通道的警戒，同時讓醫療隊準備好，隨時接應可能出現的傷員。”
這次林澈重創深淵生物，甚至讓他們的這些能量都毀滅，必然會引起深淵生物的反撲，所以他們自然要做好萬全準備才是。
…………
灰色的世界，這就是一個極致的灰色世界，目之所及，觸之所有，都是一片灰濛濛的。
尋常人若是一直處在這樣的環境下，怕不是精神都會異常，因為這幾乎就是一個沒有邊界，一個極端恐怖的世界。
而在這天地的中間，似乎存在著甚麼。他似是無形，找不到其身影，摸不到，看不穿。他又似是有形，因為他屬於整個天地，但整個天地也都屬於他。
有形與無形的界限之所以難以概定，則就是因為他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深淵的主宰，深淵聖君。
而在這裡的下方，數道身影在此，前十位立於最前方，後面將近百道身影則立於下方。
在感受到這股能量出現的時候，所有的身影齊齊半跪在地上，恭敬的道：“恭迎聖君！”
這些在深淵之中每一層的王者此刻都是恭敬順從的。畢竟眼前甦醒的深淵聖君才是真正的深淵的主人啊。
“人類，竟然有一天能威脅到深淵。”
空洞洞的聲音響徹在天地之間，並沒有多麼高昂，可整個世界意志卻都在傳達著他的憤怒。
灰色天地劇烈震顫，無形的憤怒化作實質的灰色浪潮，在天地間翻湧咆哮。深淵聖君那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冰冷的殺意：“渺小的人類，竟敢灼燒我的子民，妄圖斬斷位面連線……你們的防線，你們的希望，都將在我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灰色浪潮翻湧的間隙，一道突兀的黑色裂縫在深淵天地間撕開，數道裹著濃郁邪氣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為首者身披黑色長袍，面容被兜帽陰影籠罩，唯有一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睛，在這片灰色世界裡格外扎眼。
“見過深淵之主。”沙啞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恭敬，卻掩不住其中的陰鷙，“我等聖靈教，願為聖君效力。”
深淵聖君那無形的意志緩緩聚焦，灰色氣流在黑色身影周圍盤旋，似在審視。空洞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人類的叛徒，也敢踏足我的領域？”
“叛徒？不，我們只是選擇了更‘純粹’和正確的道路。”為首的邪魂師輕笑一聲，抬手一揮，一道凝聚著無數怨念的黑芒懸浮在半空，“聖君想要的是斗羅大陸的疆域以及位面，而我們，只想看到死亡與混亂蔓延。您的深淵大軍能帶來毀滅，我們的力量能加速這一切，比如，瓦解那些所謂的防線，讓血神軍團以及人類在絕望中死去。”
他頓了頓，猩紅的目光掃過周圍半跪的深淵王者：“您看，我們的目標從不衝突。您得到世界，我們得到死亡盛宴，何樂而不為？” 死亡與毀滅並不衝突，從某些方面來講，邪魂師與深淵生物並無不同。
灰色天地間的氣流驟然凝固，深淵聖君的無形意志彷彿在權衡。片刻後，那空洞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玩味：“有趣。人類總是擅長背叛自己的種族……說出你的計劃。”
黑袍邪魂師低笑一聲，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詭譎：“血神軍團之所以能堅守至今，靠的是‘血神大陣’與九位血神的聯合防禦。而那個突然出現的火焰掌控者，確實是變數。但”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一團漆黑的霧氣在掌心翻湧，“我們聖靈教早已在軍團內部埋下了種子。”
這場詭異的談判持續的時間並不算長，可卻讓本就志向相合的雙方達成了絕對的共識。一個想要吞併斗羅大陸建造屬於深淵的神界，而另一個則是想要死亡成神，建造無上的死亡神國。
“倒計時，開始了……”
空洞的聲音迴盪在灰色天地……
………………
責任的感覺是怎樣的？
林澈不是太清楚，只是這些天安扎在血神軍團以後感受的東西讓他略有些感觸。
只是那僅僅的一戰，即便只有兩個團計程車兵在場，可還是幾乎所有血神軍團計程車兵都知道了他。每天出門碰到這群士兵，每一個都會很鄭重的向他行軍禮。
這搞得他略有些不自在。
停留在血神軍團，最主要還是要找到能去對方位面的可能。看一看到底有沒有機會，這些天也一直在等待機會。
除了日常的修煉以外，沒事就在血神軍團裡面逛一逛。作為一個潛入過中央軍團的人，還是能看出來這個特殊的軍團與外界其他軍團的不同。
哪怕是號稱聯邦最強軍團的中央軍團論起軍紀都比不上這個偏遠地區的軍團。精銳中的精銳真不是一個誇張的說法，這裡是真正做到了每一個都是精銳，當然，若不是精銳也留不下來。
唐舞麟參加星斗戰網的比賽，而林澈一人來到血神軍團的食堂吃飯。到了他如今這個境界自然無需進食來提供人體所需的能量，修煉其實就可以。但不用不意味著不想，基本的口腹之慾對於人類來說還是很重要的。所以不是特殊情況下林澈依舊會正常吃飯。
林澈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還沒來得及動筷子，一道爽朗的聲音就自身後傳來：“澈哥，介意拼個桌不？
回頭一看，江五月端著滿滿一盤飯菜，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熱情笑容，不等林澈回答，已經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對面。
自從這傢伙知道唐舞麟與林澈是朋友，而前者對後者的稱呼如此。外加上林澈展現的強大力量，這之後江五月每次除了熱情以外還也都學著唐舞麟如此叫著。
“嚐嚐這個紅燒獸肉，咱們食堂大師傅的拿手菜，用的可是魂獸的肉，補得很！”江五月獻寶似的把自己餐盤裡的紅燒肉往林澈面前推了推，眼神裡帶著點小期待。
林澈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年紀不大，魂力卻不錯。而且經過上次的血戰，軍銜似乎還有所提升。
並沒有急著動筷子，只是淡淡道：“有事情？”
江五月搓了搓手，這麼大個漢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也沒別的事情，我就是想說，下一次再與深淵生物交戰的時候，可不可以多往我們這邊燒兩把火”
他所在的連隊屬於機甲師，只不過是近戰的。而與深淵生物的戰鬥之中，基本上損傷最大的就是近戰團，他的要求可有些私心，但也確實是不想讓自己管轄的兄弟傷亡太過嚴重。
林澈欲要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江五月。這小子臉上的熱情褪去些，眼底藏著的懇切卻更明顯了些。
這點私心直白得像沒加掩飾，卻是親眼見過太多兄弟倒下才有的執念。
“你們黑級近戰機甲師的防禦塗層，扛不住我的火焰。”林澈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卻點出了關鍵。他的火焰連深淵能量都能灼燒，尋常合金機甲捱上一下，怕是不等燒退深淵生物，先得把自己人裹進去。
所以林澈的火焰要麼不放，要麼就是向遠處釋放。不可能說近點與深淵生物交戰的機甲處放，肯定是會誤傷的。
江五月臉上的期待黯了黯，抓了抓頭髮：“我知道可上次那把火過後，我們連清點戰場時，發現靠近火焰範圍的兄弟，屍體都比別處完整些。深淵生物的腐蝕力太邪門了.”
他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能少死幾個，哪怕讓他們走得乾淨點，也行啊。”
食堂的喧囂在這一刻似乎都微微凝滯了。林澈微微一愣，似乎也是沒想到他的話是如此。
戰爭是殘酷的，尤其是與深淵生物的戰鬥。深淵生物之前一直都能夠靠著深淵能量復活，可人類死了就是真死了，且一旦落在深淵生物手裡，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死無全屍。
若有幸能及時搶回身體，也大多都是東一塊，西一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