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貢沒有直接回答李維這個問題，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
贈送魔神位格碎片，絕對跟原初之龍的氣息有關係。
雖然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贈送究竟是福是禍，未來又會給自己帶來甚麼未知的風險，但總不能因為這點擔憂，就直接拒絕送到嘴邊的巨大好處。
真要是連可以白嫖的福利都往外推，那跟杞人憂天的小丑又有甚麼區別。
很快，伊瑟拉貢就將他的手臂收了回去。
一小塊難以名狀的魔神位格碎片，已經被他注入到李維的體內。
李維自己其實是感受不到具體的魔神碎片實體的，他只能感覺到一股浩瀚如淵的龐大地脈之力，正在湧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隨後，這股力量與他體內的龍王血統產生出強烈的共鳴，兩者完美交織融合在一起。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面板上那個卡了好幾天的“獎勵正在發放中”的提示，突然間有動靜。
半透明的字跡微微一閃，跳出幾行新的資訊。
【獎勵正在發放中……】
【已獲得獎勵：魔神位格碎片】
【已獲得權能：躍遷之力】
看到這一幕，李維的雙眼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搞了半天，原來這狗系統根本就不是卡了惡性BUG，也不是把通關獎勵給私吞了。
而是在這裡等著別人把獎勵親手喂到他嘴裡。
這明明就是別人白送給我的東西，跟你這個破系統有個錘子關係，怎麼就變成你的任務獎勵了？
李維一下子回想起剛才伊瑟拉貢所說的話。
自己身上還帶著冰河之主戈爾迪亞贈予的魔神位格碎片，那也是自己能夠熟練使用極寒之力的原因。
現在，伊瑟拉貢贈予的這塊魔神位格碎片，同樣給他帶來躍遷權能。
換句話說，早在冬境的時候，這狗系統就已經把別人送給他的饋贈，包裝成任務獎勵來發放了。
李維在哭笑不得的同時，心底又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也只能順從了。
起碼這實打實的魔神位格碎片和躍遷權能最後還是成功到手，沒有真的被私吞或者是卡沒影了。
至於獎勵到底是從哪來的，別問，問就是有沒有給你吧。
站在對面的伊瑟拉貢，見到李維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像便秘一樣古怪，忍不住微微皺眉，出聲詢問。
“怎麼，有甚麼問題嗎？”
他覺得自己如此大方，將珍貴無比的魔神位格碎片贈送給對方。
就算李維不至於激動得欣喜若狂，起碼也應該表現出高興的樣子才對，怎麼反而露出一副吃大虧的模樣。
難道我這禮還送錯了不成？
李維迅速收斂起臉上異樣的神色，隨便找個藉口解釋一句。
“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情，謝謝你的禮物。”
道完謝後，李維沒有給伊瑟拉貢繼續深究的機會，直接話鋒一轉，問出一個一直很好奇，並且迫切想要尋找答案的問題。
“既然大家都這麼熟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七神當初為甚麼要將你們這七條古龍分別封印起來。”
這個問題，李維早就在冬境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尋找答案了。
只可惜那時候大牧首奧克薩娜為了拯救全城變成植物人，而安娜對這種遠古辛秘一無所知。
等來到奇維塔，遇到知曉七龍存在的羅莎琳德，同樣也是一無所知。
至於奇維塔的最大戰犯赫爾曼，恐怕更是一問三不知。
而現在，恰好就有一條活生生的當事龍站在眼前，李維當然不會錯過這個難得的提問機會。
“為甚麼會被封印……”
聽到這個問題，伊瑟拉貢微微一怔。
他不是在疑惑李維為何會突然這麼問，而是在這一瞬間，整個人陷入到一種久遠的回憶中。
他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原本淡然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李維耐心站在旁邊，沒有出聲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過了良久之後，伊瑟拉貢才終於從漫長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李維，然後嘴角扯出一個略帶自嘲的笑：“以前的陳年舊事，其實沒必要再提了，我們七條龍之所以會被封印，無非就是手下敗將的境遇罷了。”
也就是說，你們這七條二代古龍，曾經與七神之間爆發過一場戰爭咯？
李維的思維轉得飛快。
但為甚麼現在的歷史文獻中，對此沒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語的記載？
如今艾瑟蘭流傳的正統歷史，僅僅只記載曾經的魔神戰爭。
歷史只記載七神與諸位魔神之間的交戰，從來沒有任何一本書，或者任何一個傳說，提及過古龍也曾經介入到戰爭中。
如果當年真的發生過七位主神與七條古龍之間的戰爭，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段歷史已經被人為地抹去了。
伊瑟拉貢顯然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細說，李維也很識趣沒有繼續追問這段被抹去的歷史。
不過，就在李維心生失望的時候，伊瑟拉貢突然又開口了。
“如果你非要追根究底的話，我們被封印的原因，大概跟地脈有關。”
“地脈？！”
這個詞彙在艾瑟蘭實在是太常見了。
這世間所有的超凡力量，歸根結底都是源自於地脈之力。
在廣袤的大地之下，就像是植物的樹根般，縱橫交錯著無數看不見的地脈網路。
世間的萬生萬物，全都紮根在其中，依靠著地脈的滋養而生息繁衍。
但此刻，伊瑟拉貢特意提起這個詞彙，卻讓李維的腦海中一下子聯想起幾天之前的事情。
就在這裡，他遇見門徑之神弗拉士的時候，弗拉士也曾親口提起過地脈。
並表示地脈的穩定同樣至關重要，讓祂分身乏術。
李維看向伊瑟拉貢：“你說的地脈，是指弗拉士之前沒有辦法及時趕回奇維塔的原因嗎？”
“沒錯。”
伊瑟拉貢點了點頭，證實李維的猜測。
“弗拉士曾經親口告訴過我，大地深處的地脈，正在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汙染，弗拉士之所以常年不在奇維塔，就是因為祂一直在世界各地奔波，清理那些被汙染的地脈。”
這一瞬間，李維的腦海中就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
未知的力量汙染地脈！
一種未知的、連主神都需要常年奔波清理的恐怖力量，該不會就是末日黑潮吧？
雖然系統在任務說明中一直強調，真正毀滅世界的末日黑潮，需要等到幾十年後才會從天而降。
但黑潮的力量，早就已經在艾瑟蘭出現了。
無論是在龍龜島上，育種之手利用黑潮力量進行的末日篩選實驗。
還是在冬境的時候，無貌者阿列謝克在風雪中製造出來的黑災。
這些事情無一不在證明，黑潮不僅早就已經滲透進這個世界，而且被魔女會以及無貌者這樣的勢力所截獲，甚至加以利用。
李維心思滾動，伊瑟拉貢還在繼續往下說。
“弗拉士雖然沒有明說，不過我能夠猜到，我們七龍被封印，很有可能與地脈被汙染這件事有關。當然，也被七神當做供養者，用來供養整個艾瑟蘭的億萬人類。”
說到這裡，伊瑟拉貢自嘲笑了一聲。
“這都是戰敗者的待遇，我也沒甚麼好埋怨的。”
李維看著伊瑟拉貢自嘲的表情，突然問出一個聽起來毫不相干的問題。
“那人類為甚麼不能直接使用地脈？反而需要用七條古龍來供養？”
要知道，地脈遍佈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飛禽走獸、超凡生物均可以從地脈之中獲益，依靠吸收地脈之力來壯大自身。
唯有人類是個例外。
人類是沒辦法直接吸收地脈之力的，只能利用呼吸法或者共鳴法來進行轉換，或者乾脆依靠神賜。
而所謂的神賜，現在已經知道，其實是七神從被封印的七條古龍體內抽取出來的地脈之力，再經過過濾後供給給全人類。
聽到這個問題，伊瑟拉貢微微一愣，顯然他以前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人類為甚麼不能直接吸收地脈之力？
這就像太陽東昇西落，天有陰晴圓缺一樣，自古以來就是如此，早就成了世人眼中理所當然的常識。
也許曾有鍊金術師或法師深入研究過這個問題，但終究沒有太多的人真正在乎。
就在李維跟伊瑟拉貢大眼瞪小眼，各自陷入沉思的時候。
遠處的空氣如水波一樣盪漾起一圈漣漪，隨後，兩道身影憑空閃現出來。
是兩個老熟人。
一位是鍊金協會的創始人，兼門徑之神弗拉士的老秘——沃波爾·歐格登。
另外一位，是奇維塔的最高領袖，赫爾曼。
歐格登依舊繃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冷硬的表情，就像是誰都欠他幾百萬……不，應該是幾億金克朗一樣。
不過，身為低層次生命頂點的王座，他確實有這個底氣擺架子。
至於落後半步的赫爾曼，臉色十分難看，就像是連著熬了十幾天通宵沒睡覺一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當他抬起頭，看到站在一起的李維以及伊瑟拉貢時，眼底更是飛快閃過一抹愧色。
在歐格登的帶領下，這兩位奇維塔的領袖級人物慢慢走過來。
這老頭剛一出現，伊瑟拉貢臉上的表情立刻肉眼可見臭下去，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
李維倒是神色如常，看著越走越近的兩人，隨口打一聲招呼。
“兩位，雲中議會現在不是正在開會嗎，你們怎麼還有空跑到這上面來吹風？”
此時此刻，天空之城的“分鍋大會”正在下方轟轟烈烈進行著。
畢竟，一國首都被海妖艦隊大舉入侵，造成如此慘重的傷亡與破壞，這簡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這個沉重的責任，究竟應該由誰來揹負？
除了鍊金協會之外，奇維塔其餘的四大頂級勢力，可是全都出現級別極高的內鬼。
正是因為這些內鬼裡應外合，無貌者和海妖艦隊才能順利製造出如此巨大的破壞。
這麼嚴重的叛國事件，可不是隨便一句“失察”或者“不知情”就能輕易推脫過去的。
所以，在外部威脅被暫時消除之後，內部的清算和分鍋自然就開始了。
原本法不責眾，既然大家都犯了錯，那就等於沒人犯錯，互相和一下稀泥也就過去了。
可偏偏有鍊金協會這根乾淨的獨苗杵在那裡當參照物，又偏偏歐格登這位王座老祖宗已經殺回來了。
有這位老祖宗鎮場子，自然沒有哪個人敢隨意糊弄過去。
聽到李維略帶調侃的話，歐格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刀子般的目光直接看向身旁的赫爾曼。
迎著老人的目光，赫爾曼的臉上湧起一陣難以掩飾的羞愧。
作為奇維塔最高統治者，他在明明已經提前知曉海妖艦隊即將入侵的情報之後，居然沒能夠事先做好任何有效的應對措施。
雖然可以說，他是被身邊兩個最親近最信任的人聯手欺騙了。
但身為一國領袖，被下面的人矇騙導致國家幾乎覆滅，本身就是最大的無能，更何況他本人還是奇維塔明面上最強的武力，這種失誤就顯得更加愚蠢且不可饒恕。
所以，如果真要論罪，赫爾曼毫無疑問就是這次災難中最大的戰犯。
本來，以他唯一的領袖和唯一使徒的雙重身份，根本沒人敢站出來清算他。
但一來，赫爾曼本身的性格就不是喜歡推卸責任的政客。
二來，歐格登這位王座正黑著臉在一旁虎視眈眈盯著呢。
所以在今天的分鍋大會上，赫爾曼直接帶頭做檢討，將大部分責任全都攬到自己身上來。
只不過，這個世界終究還是要用硬實力來說話。
作為奇維塔明面上唯一的使徒，赫爾曼不可能真的受到甚麼清算或者罷免，最多也就是名聲大損，多年積累的威信受到一次沉重打擊罷了。
不過，既然連赫爾曼這位一把手都已經低頭認罪做出表率了，其他幾大勢力的高層，就更別想輕易逃脫責任了。
“我是專門來向兩位道一聲感激的。”
赫爾曼深吸一口氣，收起臉上羞愧的表情。
隨後，這位使徒當著兩人的面，向李維和伊瑟拉貢鞠躬行禮。
“如果不是兩位，那麼奇維塔很有可能就會毀於一旦，化作一片生靈塗炭的廢墟，我代表奇維塔，感激兩位的無私付出與選擇，奇維塔全體民眾，將永遠銘記兩位的恩情與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