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成功幹掉弗索諾斯這個禍根,僅僅只是解決危機的第一步而已。
真正決定奇維塔千萬人生死存亡的核心,還是得看眼前的伊瑟拉貢,究竟會做出甚麼決定。
“你既然知道幕後黑手把你當做工具,那你真覺得自己能夠逃出去嗎?”
“我不知道,誰也無法預料結果,但機會就在眼前,我為甚麼不能試試呢?”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嘗試失敗,是需要代價的?”
“我說的代價不是你。”
李維盯著伊瑟拉貢的側臉,“我不知道你被在這裡,究竟是無辜還是罪有應得,但你如果選擇強行越獄,那付出的代價就是讓天空之城千萬民眾給你陪葬。”
從之前透露出來的細節看,無貌者的計劃是利用伊瑟拉貢脫困這件事,將弗拉士引回來,再聯手伏卡洛一起圍攻祂。
沒人阻止的話,三方在天空之城大打出手,一定會將天空之城徹底摧毀。
同時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空間裂縫,被數十年後末日黑潮利用。
這其中的關鍵點就在伊瑟拉貢身上,如果他老實待著不越獄,弗拉士就無需留下來阻止他,能夠將戰場換到別的地方。
李維也終於明白,自己究竟要怎麼完成主線任務。
重點不是門徑之神弗拉士,也不是風暴提督伏卡洛,而是眼前這條二代古龍伊瑟拉貢。
只要阻止他越獄,就能改變歷史。
“呵,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伊瑟拉貢似乎對李維的話感到好笑,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是被人類的神封印起來的,你竟然拿人類的死活來威脅我,你認為我會在乎嗎?”
“這可不是威脅,而是警告。”
李維緊盯著伊瑟拉貢的雙眼,“如果你明知道越獄的後果,也還要這麼做,那我必須在這裡阻止你。”
“警告?呵,警告也是需要實力的。”
伊瑟拉貢微微眯起雙眼,一種比弗索諾斯恐怖無數倍的危險氣息,正在散發出來。
“你身上殘留的味道告訴我,你以前接觸過另外一條古龍,既然如此,那你心裡應該清楚,哪怕你現在已經成為一名使徒,也絕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那咋了?我做事就是這樣,從來不看能不能打過,只看應不應該。”
李維與伊瑟拉貢對視著,氣勢上沒有落後半分。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吧,是要和平,還是要戰鬥?”
一人一龍,就這樣靜靜對視著。
在這短暫的沉默中,伊瑟拉貢看著李維的眼神。
眼神中,有一種不懼強敵、不懼艱辛,哪怕燃燒生命也要達成目的的強烈意志。
這樣的眼神,伊瑟拉貢在另外一人的臉上看過。
雙方就這樣在壓抑的氣氛中,靜靜對視了幾秒鐘。
隨後,伊瑟拉貢開口打破沉默,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也如潮水般褪去。
“其實我一直都非常討厭人類。”
“畢竟,我就是被人類的神封印在這裡,而且弗拉士那傢伙,一直在抽取我的力量,贈送給奇維塔的所有人類。”
“哪怕祂後來主動釋放善意,給予我很大的自由,甚至允許我化為人形在這座城市裡隨意遊蕩,但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勝利者對戰敗者的施捨罷了,我一點也不領情。”
李維安靜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只不過,在這次獵龍大會期間,我碰到一個人,或者準確來說,是碰到一條狗。”
伊瑟拉貢的眼中,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已經知道我要說的是誰了吧?”
李維的表情頓時變得怪異起來。
他自然猜到伊瑟拉貢指的就是凱文。
但凱文怎麼會跟眼前這條擁有魔神位格的二代古龍扯上關係了?
伊瑟拉貢看著李維的驚訝表情,忍不住呵呵一笑。
“那條傻狗的處境並不比我這個階下囚好多少,他雖然沒有被關在籠子裡,卻要忍受你們人類無處不在的歧視,他的同胞更是被當做奴隸,明碼標價地販賣。”
“所以他非常憤怒,想要殺光從事奴隸貿易的人類,摧毀販賣奴隸的商會。”
“老實說,我非常理解他的這種想法,在看到獵龍人時,我也曾想過將所有人類都殺光,給我的同胞們報仇。”
說到這裡,伊瑟拉貢的語氣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可那條傻狗終究跟我不一樣,他居然妄想著要成為救世主,想要拯救所有人,還包括歧視他,奴役他同胞的人類。”
“他說,人類之中固然有壞人,但亞人中也不缺出賣同胞的壞種。壞人終究只是極少數的一份子,而更多的,都是被壓迫被奴役的無辜者。”
“這種壓迫,是不分種族的。”
李維差點沒繃住,因為這話是他之前對凱文說過的,沒想到凱文竟然能活學活用,給眼前這條古龍灌了一碗雞湯。
伊瑟拉貢沒注意到李維的怪異表情,他目光低垂,看向腳下的岩層。
視線似乎穿透厚厚的阻礙,打量下方的天空之城。
“不得不承認,凱文的話對我的觸動很大。”
“當初將我打敗並封印在這裡的是弗拉士,殘害我同胞的也只是的獵龍人而已。”
“跟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無數普通人類,又有甚麼關係呢?我沒理由因為弗拉士而遷怒他們。”
聽到這番話,李維此刻的心情,簡直就像是看到一個平時一直跟自己雙排、只會無腦送人頭的好兄弟。
突然在高階局裡單手打出一波行雲流水的五殺操作。
凱文不僅跟伊瑟拉貢扯上關係,居然還能在思想境界上,影響到這條擁有魔神位格的二代古龍。
這簡直是離了個大譜。
難道說,凱文身上與生俱來的傻里傻氣,其實是一種能夠強行降智的模因汙染,把古龍都感染了?
不然僅僅只是灌了幾口雞湯,怎麼就跟嗑了強化劑一樣?
伊瑟拉貢注意到李維臉上大白天見鬼的表情,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
“我當然不會被幾句話就說服,你的隊友完全是用他的行動才打動了我,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那麼傻和天真的人。”
在跟凱文一起行動的時候,伊瑟拉貢可不僅僅只是在旁邊看戲而已。
他一直在暗中默默觀察凱文的一言一行。
而凱文,也確實用行動向伊瑟拉貢證明了他並不是在吹牛。
他真的是在用自己的一舉一動,踐行著成為救世主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哪怕在金羊毛的追殺下身受重傷,但在遇到被地痞流氓欺壓的普通平民時,也會毫不猶豫挺身而出,不惜暴露蹤跡。
無論對方是人類還是亞人,他都一視同仁伸出援手。
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同胞被金羊毛商會販賣,就偏執對人類抱有任何敵意。
這種性格,既可以說是天真幼稚,也可以說是大愛無私。
凱文的存在,並不是說深刻影響到伊瑟拉貢,還遠沒到那個地步,只是讓伊瑟拉貢重新審視自己因為被弗拉士封印,而遷怒人類的行為。
說起來複雜,其實就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難道我堂堂空域之主的心胸,還比不過一條狗嗎?
聽到伊瑟拉貢對凱文的評價,李維也微微一笑。
“他確實很傻很天真,但我寧願這個世界有更多像他這樣的人。”
李維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凱文聽說龍龜島遭遇災難,就千里迢迢趕去,只為拯救一群素不相識的人。
在充滿陰謀算計,爾虞我詐的世界中,他這樣的人才顯得可貴。
原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狗子的話題,而變得稍微和諧一些。
但李維可不想繼續跑題,浪費極寶貴的時間。
因為弗拉士隨時可能回來,一旦神戰在天空之城爆發,再想要做甚麼就來不及了。
“閒話就先到此為止吧。”
李維再次問出至關重要的問題。
“告訴我,你的選擇是甚麼?”
聽到李維的追問,伊瑟拉貢也收起臉上的笑容。
“我的胸懷不至於比不過一條狗,所以不願讓天空之城千萬人類因我而死。”
伊瑟拉貢坦然與李維對視著。
“但被囚禁了這麼多年,我同樣也不願意放棄這個能夠重獲自由的機會。所以,這個讓我感到兩難的選擇題,我決定交給你來決定。”
說到這裡,伊瑟拉貢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徑直指向李維。
“趁著封印還沒有破解,趁著我的本體還沒有甦醒、力量還沒有恢復到巔峰,你,來跟我痛痛快快打一架吧。”
“如果是我贏了,那我就會選擇越獄,重新追尋我的自由,誰也別想再攔住我。”
“但如果你贏了,那我就選擇絕對的中立,絕不踏出封印半步,也不插手外面的任何事。”
聽到這個出人意料的提議,李維陷入短暫的沉默。
伊瑟拉貢提出的這個看似公平的決鬥提議,如果往壞處想,可能只是對方為了拖延時間而丟擲的緩兵之計。
只要藉著戰鬥的名義,把時間拖到龍血鍊金陣將封印破解。
到時候,恢復全部力量的二代古龍,完全可以不用理會任何承諾,尾巴一甩直接開溜。
一位掌握著空間權能的峰魔神一心想跑,除了門徑之神弗拉士,還有誰能夠抓得住他?
但如果往好處想。
這就是伊瑟拉貢主動給李維一個阻止他的機會。
否則的話,他完全可以不用理會李維,就這麼硬生生拖延下去,李維在短時間內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如何看待和應對這件事情,完全取決於伊瑟拉貢的品德以及信譽。
李維沒有沉默太久,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果斷下定決心。
“好!”
李維抬起頭,“那就按你說的辦,讓我們用拳頭來決定奇維塔的命運。”
伊瑟拉貢微微挑起眉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就這麼輕易信任我,不怕我是在故意騙你嗎?”
李維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我不是信任你。”
李維笑了笑,“只是我相信,能跟凱文成為朋友的人,絕不是一個壞人,或者是一條壞龍。”
聽到這個無法反駁的理由,伊瑟拉貢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況且,我剛剛晉級成為使徒,現在正缺少一個有足夠分量的對手。”
李維衝著伊瑟拉貢,舉起自己緊握的右拳。
伊瑟拉貢與氣勢如虹的李維對視著,隨後也抬起自己的拳頭,向前遞出。
與李維的拳頭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我想,不會讓你失望的。”
……
“阿嚏。”
一個突如其來的噴嚏,從凱文的嘴裡噴出來。
他抬起沾滿血汙的爪子,用力揉了揉自己發酸的鼻子,臉上滿是疑惑。
是誰在背後偷偷說我的壞話?
該不會是李維或者諾亞兩個混蛋吧?
此刻,凱文正站在天空之城下城區的某個廢墟中。
周圍原本繁華的街道與建築早就化作廢墟,頭頂上方,則是羅莎琳德製造出來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樹根。
高遠的天穹之上,偶爾能夠見到陡然爆開的巨大光亮,伴隨著沉悶如雷的巨響滾滾傳來。
那是幾位使徒正在空中的戰鬥。
而在下城區的地面上,同樣是喊殺聲震天。
大量的奇維塔的本地武裝、傭兵以及獵龍人,正在和入侵的海妖艦隊展開殊死搏鬥。
不過,凱文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關注其他地方的戰況。
就在他剛剛打完噴嚏的時候,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猛地從背後襲來。
凱文渾身毛髮猶如鋼針般倒豎,下意識就要做出向側面翻滾躲閃的動作。
但他渾身上下的傷勢實在是太重了,肌肉的撕裂與骨骼的劇痛讓他的動作出現遲鈍。
背後的空氣如水波般盪漾起一圈漣漪。
施展躍遷權能的巴爾克,就像一個幽靈般出現在凱文的身後。
他抬起穿著昂貴皮靴的腳,帶著撕開空氣的呼嘯聲,狠狠一腳重重踢在凱文的腰部上。
咔嚓!
伴隨著一聲骨骼斷裂聲,凱文感覺自己的脊椎連同腰部都要被這一腳給生生踢斷了。
巨大的動能爆發,凱文整個人猶如一發脫膛的炮彈,向著側方爆射而出。
他的身體像推土機一樣,沿途接連撞碎無數面堅固的磚牆與建築殘骸,激起滾滾濃厚的煙塵。
最後“轟隆”一聲巨響。
凱文重重撞在一根拔地而起的巨大樹根上,這才硬生生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