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貢在心裡估算著時間。
依照這種侵蝕速度,再過一會,封印就會出現裂痕。
而不知在艾瑟蘭何處的門徑之神弗拉士,感到自己親手設下的封印出現問題,可能馬上就要回來了。
屆時,一直蟄伏在奇維塔外海等待的風暴提督伏卡洛,也會第一時間阻擊弗拉士。
這兩位有著深仇大恨的神明,必將在這裡爆發一場毀天滅地的神戰。
因為伏卡洛大機率是為了復仇而來,也是為了搶奪弗拉士的權能。
一旦開戰,就絕不可能有任何收手的餘地。
兩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交手,產生的戰鬥餘波不一定會把奇維塔這個國家摧毀。
但位於風暴最中心的天空之城,肯定是無法倖免遇難的,傷亡將達到千萬之眾。
不過,這跟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伊瑟拉貢看著猩紅的血光,心中毫無波瀾。
我不過是一條被囚禁起來,失去自由度的龍罷了。
就在伊瑟拉貢心中這麼想的時候,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沾滿血汙和泥土、有點土裡土氣,甚至還咧著嘴露出兩排白牙在傻笑著的臉。
那個自稱要當艾瑟蘭救世主的白狼亞人,凱文。
這突如其來的畫面和記憶,讓伊瑟拉貢竟然在這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微微有點走神了。
就在這時,弗索諾斯也長長吐出了一口氣,渾身上下早就被冷汗完全浸溼。
他最終還是逃過一劫,硬生生扛住嫉妒權能的反噬,沒有被詛咒完全吞噬掉理智與肉體。
弗索諾斯緩緩睜開雙眼,深灰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疲憊。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伊瑟拉貢。
“偉大的空域之主。”
弗索諾斯單手撫胸,語氣中帶著大局已定的輕鬆,“那個總是惹人厭煩的攪局者終於死去了。您身上的封印也即將解除。我就在這裡提前祝賀您重獲自由,脫離這個暗無天日的囚籠。”
伊瑟拉貢被這聲音拉回現實。
他看向弗索諾斯,俊美的臉上沒有甚麼笑意,只是用一種冷淡的語調開口。
“我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每次似乎總會高興得太早,為甚麼就不能老老實實等到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再來慶祝呢?”
用人話來說,就是何必半場開香檳呢?
聽到這句略帶譏諷的話,弗索諾斯微微挑起眉毛。
“難道您認為,李維還有甚麼存活的希望嗎?”
伊瑟拉貢沒有立刻回答。
但他的確有一種直覺,感覺李維沒有那麼容易就死掉。
雖然理智告訴他,在界域空間坍塌成奇點的極端情況下,沒有掌握空間權能的李維,根本不可能活著逃出來。
但,那個年輕人最後選擇留下來的態度,實在是太奇怪了。
那不是一種放棄掙扎絕望等死的模樣,也不是胸有成竹,手裡還捏著甚麼底牌的自信姿態。
跟伊瑟拉貢憑直覺猜測的態度不同,弗索諾斯堅定認為,李維已經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我不知道您究竟為何對他如此抱有信心,但我不得不說,奇蹟之所以能夠被稱之為奇蹟,就是因為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少見。如果隨便就能發生超越常理的事情,那也就不能稱之為奇蹟……了……”
弗索諾斯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
這位無貌者的七罪人,一直以來都像冰山一樣冷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瞠目結舌的誇張表情。
察覺到弗索諾斯的反應,伊瑟拉貢感到不對勁,下意識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隨後,這位二代古龍,同樣一下子瞪大雙眼。
只見在距離兩人不遠處的半空中,隱約傳來一陣隱秘的空間之力波動。
隨後,空間就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開,從裡面鑽出來一個人影。
正是弗索諾斯口中必死無疑的李維。
而且跟以前遇到危險時,只能依靠鍊金空間勉強保護住一個腦袋的狼狽模樣完全不同。
此刻的李維不僅安然無恙,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換上一套全新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李維在最後關頭,重新在手腕上繪製的鍊金陣,已經被點石成金術升級了。
現在,這個亞德里恩贈送給他的微型儲物空間,在升級後,已經能夠短暫儲存活物了。
“你……你……”
弗索諾斯看著半空中的李維,整個人完全卡殼了。
嘴裡翻來覆去就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在自己漫長的人生之中,弗索諾斯還是第一次表現得如此失態。
身為二代古龍的伊瑟拉貢,雖然沒有像伊瑟拉貢一樣失態,但因為他能感受到的東西更多,所以他內心的吃驚程度也絕對不亞於對方。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明明前一刻還深陷在必死的絕境當中。
結果就這麼一轉頭的功夫,這個叫李維的年輕人不僅安全脫離險境,甚至連實力都躍升到一個更高的境界。
伊瑟拉貢在奇維塔化為人類活動的時候,閒暇之餘也看過不少市面上流行的小說。
他原以為,那些小說中主角每每遇到必死之局,總能逢凶化吉甚至臨陣突破的情節,實在是過於爛俗和缺乏邏輯。
結果今天,這種被他嗤之以鼻的爛俗橋段,居然就這麼發生在眼前。
何意味啊?!
李維懸停在半空中,看向下方瞠目結舌的弗索諾斯,開口打招呼。
“嗨,想我了嗎?”
說著,李維從鍊金空間中守望者,隨手向弗索諾斯,一劍揮出。
永珍歸元!
這一劍揮出的威勢,與之前截然不同。
劍身上流轉的光芒,不僅蘊含著劫火、雷電、極寒與魔焰四種狂暴的元素力量。
在四色交織的璀璨劍光深處,更是多出來一股全新的力量。
生命權能——演化之力。
李維在界域空間中成功晉級使徒,藉由體內權能之種破土而出一剎那爆發出來的新生之力。
讓他覺醒一個新的生命權能。
演化之力,一種能夠將自身朝著更加強大、更加完美的生物形態不斷進化的力量。
演化之力的效果,不僅僅只是作用於強化肉體。
它更是能夠從底層邏輯上,極大程度增強李維自身掌握的各種能力。
打個比方的話,如果李維自己是一臺電腦,那演化之力就是將所有的硬體裝置和軟體系統,進行一次大更新。
讓他這臺電腦能夠流暢執行配置要求更高的遊戲,能夠觀看畫質更高畫質的影片。
這種說法雖然俗氣歸俗氣,但是通俗易懂。
所以,李維此刻揮出的這一擊永珍歸元,在使徒境界質變的能量層級,以及演化之力的加持下,威力已經拔高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駭人高度。
就連一直處在安全距離外圍觀的伊瑟拉貢,在劍光揮出的剎那,眼眸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凝重。
連二代古龍都覺得棘手,更別說是直面這一擊的弗索諾斯了。
從極度的震驚與失態中回過神來的弗索諾斯,面對的就是李維這升級加薪後的一擊。
這一擊還沒揮出,弗索諾斯就已經感覺自己像是處在冰火兩重天中。
半邊身體被透入骨髓的極寒凍結,半邊身體被熾熱狂暴的火焰焚燒。
與此同時,無數電流猶如千萬條遊走的毒蛇,在他的周身內外穿梭,不斷破壞一切生機。
這一瞬間,弗索諾斯真切感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不,是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強烈的求生本能,讓弗索諾斯下意識想要施展出界域權能,逃入界域空間中。
可他驚駭發現,自己的地脈之力,竟然被李維即將揮出的一劍給壓制住了。
宛如一潭凝固的死水,無論他如何催動,都生不出半點波瀾。
身體無法動彈的弗索諾斯,只能雙眼圓睜,眼睜睜看著李維這一劍揮出。
“不!我絕不會死在這裡!”
弗索諾斯在心中發出怒吼。
在這瀕臨死亡的壓迫下,強烈的求生慾望竟然令他短暫突破肉體的極限。
他冷漠的臉孔扭曲到極點,灰白的眼眸深處爆發出一團歇斯底里的癲狂。
在無法使用地脈之力的絕境中,他居然強行使出嫉妒權能。
無形的力量發動,試圖抹除李維這一擊。
然後成功發動權能的弗索諾斯,卻驚愕到甚至忘記恐懼。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根本無法理解李維這揮出的一劍。
這一劍明明無非就是幾種元素的簡單疊加而已,可是實際上其中蘊含的奧秘,已經遠遠超過弗索諾斯這個超凡者能夠理解的上限。
無法理解,自然也就無從嫉妒,更無法將其抹去。
嫉妒權能,在李維這位新晉使徒的降維打擊面前,完全失效了。
而伴隨著嫉妒權能的失效,之前被弗索諾斯拼死壓制下去詛咒,也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既然無法解析他的力量,無法理解他的境界,那就去成為他!”
一個瘋狂的聲音在弗索諾斯的腦海中炸響。
“拋棄弗索諾斯這個無能的弱者!去成為眼前這個更加強大、更加完美的另一個目標!”
被壓抑許久的詛咒,在此刻化作某種扭曲現實的實質力量,從弗索諾斯的靈魂深處狂湧而出,一下子就將他整個人完全吞沒。
“我是弗索諾斯?”
“不!我是更強大、更完美的另一個自己!”
“我是李維!”
“不對,我是弗索諾斯……”
在詛咒之下,弗索諾斯的臉開始像融化的蠟像一樣,不停扭曲著、變化著。
在劍光降臨的前一瞬間,弗索諾斯居然真的拋棄弱小的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變成將他逼入絕境的,更強大、更優秀的李維。
然而,沒人知道弗索諾斯最終是否真的能變成另外一個人。
因為,李維這一劍,早已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轟然落下。
璀璨奪目的彩虹劍光,就像是一輪墜落的驕陽,將弗索諾斯還在扭曲變異的軀體,連同他可悲的野心與嫉妒,吞沒其中。
隨後,光芒散去。
弗索諾斯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甚麼都不剩下了。
他整個人,連同他標誌性的深灰色大衣,都已經被能量徹底攪碎。
在元素的極致破壞下,他甚至連一絲灰燼都沒能留下,直接化作肉眼無法分辨的細微塵埃,消散在這地下空洞中。
這個在暗中挑起神戰,一手引發奇維塔陷入巨大混亂的七罪人——嫉妒。
就這麼死得悄無聲息,在李維的劍下,連一絲掙扎的波瀾都沒能掀起。
李維把守望者收回去,從空中降落。
他使出這一招永珍歸元,除了將弗索諾斯干掉之外,竟然沒有對周圍造成任何多餘的破壞。
甚至連一絲外洩的能量餘波都沒有產生。
這種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掌控力,如果換做是在晉升使徒以前的他,肯定的辦不到的。
但如今,在晉級使徒,以及演化之力的加持下。
李維對自身力量的操控,已經達到了一種宛如臂使的全新境界,自然能夠輕而易舉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落地後,李維沒多餘的心思體驗一下晉級使徒後帶來的種種神奇之處。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的伊瑟拉貢。
伊瑟拉貢用祝賀的語氣說道:
“也許我確實應該恭喜你,恭喜你成功跨過天塹,成為一名使徒。”
“成為這個世界上一小撮極少數的人,從現在起,你也算勉強擁有一點點,能夠稍微決定自己命運的能力了。”
李維感覺伊瑟拉貢話裡有話。
不過現在外面的情況還不知道爛成了甚麼樣,時間緊迫,李維也沒興趣在這裡對方繼續拉家常。
“現在,唯一的競爭對手已經被我用物理手段說服下線了。”
李維直視著伊瑟拉貢的雙眼:“那麼,你現在的決定呢?”
聽到李維直白的問話,伊瑟拉貢忍不住笑了起來。
“呵呵,你確實把唯一的競爭對手送走了,可是,你並沒有說服我啊。”
伊瑟拉貢轉過頭,將目光投向前方,看著自己沐浴在血光中的龐大身軀。
“你並沒有說服我……為甚麼要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放棄這個能夠讓我逃出牢籠,重獲自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