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莎琳德的這番點撥，一下子讓李維回想起在冬境發生的事情。
古龍學會的學者們不僅暗中配合最高執政官安德烈挖掘被封印在永恆之城地下的冰河之主，甚至還全力協助對方策劃篡奪魔神位格的成神儀式。
這種做法，確實不是一個恪守中立的學術組織該幹出來的行徑。
於是李維笑了：“古龍學會還到處給三月女神潑髒水呢，你們作為三月女神的信徒，也不知道給他們一點教訓瞧一瞧。”
羅莎琳德也跟著笑了笑：“古龍學會至今有十一位會長死於非命，三十多位教授下落不明，幾乎都是魔女會的安排。”
李維的笑不見了。
臥槽，難怪魔女會被認為是恐怖組織。
嚇唬一下小朋友後，羅莎琳德收起笑容，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繼續往下說。
“雖然無貌者存在的時間滿打滿算並不算長，但他們的力量絕對不能小看。據我們的調查，暗星同盟與無貌者之間的糾纏極深。保守估計，雙方起碼也是堅實的盟友關係。”
聽到這句話，李維臉上也露出凝重之色。
不過，羅莎琳德透露出的這件事，對他來說倒也不算太意外。
當初在法羅帝國的帝都烈陽城時，無貌者暗中頂替軍方元帥萊茵哈特。
在毀滅烈陽城的陰謀中，假元帥竟然可以透過祭壇直接召喚出暗星同盟的惡魔來進攻皇宮。
而且，其他的無貌者成員，有許多人都可以直接使用紅冠之王貝里特的腐蝕之力。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雙方就算不是完全一體的從屬關係，起碼也是深度繫結的戰略合作關係。
等李維消化完這些內容後，羅莎琳德接著說道。
“至於無貌者究竟是由誰親手創立的，我們至今還在追查中，有可能是暗星同盟七位魔神之中的某一位，也有可能是數位魔神聯手促成的。”
“你之前打過交道的七罪人，在無貌者裡面只算是中層幹部。而在七罪人之上，還有三位影子，他們也自稱為隱者。這三位隱者的地位，就類似於我們魔女會里的三大魔女，論起個人的硬實力，雙方也相差無幾。”
羅莎琳德直視著李維的雙眼，聲音變得有些凝重。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這三位影子中，起碼有兩位是使徒，還有一位王座。”
這句話一出，客廳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
使徒的強大，李維是親身見識過並且深有體會的。
無論是法羅帝國的太陽教教宗，或者是冬境的大牧首奧克薩娜，還是名揚天下的大冒險家德雷克。
這些使徒，每一個人都擁有著深不可測的恐怖實力。
至於王座，更是低層次生物進化的最終頂點。
是除了高天之上的主神與魔神之外，在這個世界上絕對無敵的存在。
但在聽聞敵人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陣容之後，李維的眼眸中卻沒有任何畏懼或者是憂慮之意。
因為真正的恐懼只源自於未知。
現在既然已經摸清對方的底牌和力量上限，那也就沒有甚麼好怕的了。
李維之前一直不清楚，無貌者除了七罪人之外，到底還隱藏著甚麼樣的高層。
七罪人之一的虛偽洛克薩倫也曾警告過他，一旦太過張揚，連續擊殺七罪人，無貌者真正的高層就會親自下場。
現在聽羅莎琳德這麼一透露，七罪人之上的高層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三位影子——兩位使徒加上一位王座。
這陣容雖然聽著確實很唬人，但李維心中因為未知而產生的顧忌，也就因此完全消散了。
更何況李維自己現在的實力也不差。
不出意外的話，只要弄到繁生秘藥的配方，他很快也能踏入使徒的境界。
距離最高的王座，也就只差最後的一級臺階而已。
見到李維在得知敵人的恐怖底蘊後，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憂慮或畏懼的神色，羅莎琳德眼眸中也閃過一抹讚賞。
活了這麼多年，她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天才。
但其中有許多人，隨著實力變得越發強大，反而越來越惜命，最後變得固步自封，白白浪費與生俱來的驚人天賦。
這些人殊不知，越是站在常人難以企及的高處，就越是需要繼續向上攀登的無畏勇氣。
羅莎琳德收斂心神，繼續往下說道。
“目前無貌者在暗中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與暗星同盟相互配合，肆意擾亂艾瑟蘭七國原本的秩序。你在法羅帝國、冬境以及現在的奇維塔，都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至於其他幾個國家，自然也不能免俗。這其中，以奧拉共和國的情況最為嚴重，已經陷入到內戰中……”
聽到這裡，李維忍不住開口問道。
“無貌者費盡心思想要擾亂七國秩序，那他們的真正目的究竟是甚麼。我曾經聽一位死掉的無貌者提起過，他們似乎是想要‘驅逐外敵，讓這個錯誤的世界回歸原初’。”
“我也聽說過這句口號，但這其實不能代表甚麼。”
羅莎琳德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無貌者不是一個依靠崇高理想或者世俗利益來驅動的普通組織。”
“他們是以某種特殊的手段直接操控麾下成員的思想與肉體。這就意味著，無貌者的真正目的，永遠只有幾個最高層才知曉。至於底下的其餘成員，只需要像傀儡一樣聽命行事即可，也根本不可能洩密。”
見到連觸角遍佈七國、情報網極其龐大的魔女會，都不清楚無貌者最終的真正目的，李維也就只能暫時放棄追問這件事。
隨後，李維稍微調整一下坐姿，問出另外一個藏在心底已久的關鍵問題。
“你們魔女會，是不是也知道末日即將降臨的事情。”
“沒錯。你親身經歷過龍龜島的實驗，應該很清楚，那就是為了對抗末日而特意製造出來的。”
面對李維這個知情者，羅莎琳德也沒有任何隱瞞的打算。
“我們魔女會信仰的三月女神之一——金月女神，曾經在久遠的過去降下過預言。預言中指出，這個世界將在未來的某一天，迎來一場來自天外的恐怖末日。因此，魔女會這麼多年來，一直在暗中為了對抗末日而做著各種各樣的準備。”
“龍龜島上的輪迴實驗，只是我們育種之手做的一次嘗試而已。至於其餘的兩個流派，自然也各有各的應對打算。你只是暫時還沒有接觸到她們的計劃罷了。”
聽到這裡，李維終於不再遮掩，直接問出一直縈繞在心中的某個疑惑。
“金月女神與冬境正教信仰的歲月女神菲尼克斯，這兩者之間究竟是甚麼關係。”
這兩位的女神，都是執掌著時間權能，而且又全都處於長期失聯的狀態。
更離譜的是，這兩位女神在人間的首席信徒兼代言人，居然是同一個人——冬境的大牧首奧克薩娜。
這麼多極其相似的共同點交織在一起，實在讓人不得不多產生一些聯想。
“真沒想到，你居然連這一點都已經發現了。”
羅莎琳德的眼眸微微一亮，帶著幾分詫異地看了李維一眼。
她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道：“事到如今，這些隱秘倒也沒甚麼好繼續隱瞞你的了。正如你心裡猜測的那樣，金月女神與歲月女神菲尼克斯，其實就是同一位女神。或者準確一點來說，她們是一體兩面。”
“當年，金月女神在降下末日預言之後，就完全失聯了。沒過多久的時間，作為另一面的歲月女神菲尼克斯，也跟著一併失去蹤跡。所以，奧克薩娜以及她的前任大魔女們，這千百年來，一直都在艾瑟蘭各地尋找女神的下落。”
聽到這個足以讓整個艾瑟蘭七國震動的訊息，李維哪怕早有心理準備，連呼吸也都下意識放輕一些。
第二紀元的金月女神與第三紀元的歲月女神菲尼克斯，居然真的是同一位神明。
也不知道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後，冬境正教裡那些狂熱信徒們，會不會當場信仰崩潰，直接發癲。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李維主動開口，向羅莎琳德講述起自己不久前在時間大公陵墓中的離奇經歷。
並且特意提到在裡面遭遇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分身的事情。
正是因為當年金月女神在夢境中降下的末日預言，德雷克才意外覺醒流逝權能，從而毅然踏上波瀾壯闊的冒險之路，在艾瑟蘭到處尋找金月女神的蹤跡。
德雷克留在陵墓裡的能量體分身，在消散前還特意委託李維。
想要拜託他確認一下，德雷克的本體最終究竟有沒有找到那位神秘的金月女神。
“原來是德雷克那小子。”
聽到李維的話後，羅莎琳德似乎也陷入到久遠的回憶之中。
她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故人重逢般的熟稔。
“德雷克可從來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當年他為了尋找線索，好幾次都想強行闖入我們魔女會的月光庭院。要不是我們盯得緊，說不定還真被他給得逞了。”
“至於他最後委託給你的那件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金月女神至今都下落不明，連我們魔女會都找不到，德雷克的本體自然也沒有找到。”
聽到這個足以讓德雷克分身在地下抱頭痛哭的遺憾訊息，李維的注意力卻完全沒有放在這上面。
他敏銳捕捉到羅莎琳德話語中的另外一個細節。
德雷克可是活躍在好幾百年前的歷史人物了。
結果羅莎琳德剛才提起這位傳奇大冒險家的時候，語氣和用詞居然完全是一副長輩口吻。
這位看起來高貴典雅、風韻猶存的傳奇鍊金術師，究竟已經活了多少歲了？
亞德里恩喜歡的白月光，該不會其實是奶奶級別的吧？
當然，李維自然不會蠢到當著一個美麗女人的面，直白詢問對方的真實年齡。
他將這份好奇壓在心底，在沉默片刻之後，直接問出今晚的第三個問題。
“您這次親自來到奇維塔，真正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這個問題問得著實有些突兀，而且明顯涉及到對方私密的個人行程。
但羅莎琳德絕美的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痕跡。
她整個人十分放鬆地靠坐在柔軟的沙發裡，心平氣和回答道：“我這次來奇維塔，一共有兩個目的。第一個目的是處理魔女會的內部事務，事關機密，恕我目前還不能夠告訴你。”
“連我這位剛剛得到魔女會認可的準盟友也不行嗎？”李維試圖討價還價。
“那就牽扯到我此行的第二個目的了。”
羅莎琳德一雙眼眸靜靜注視著李維的雙眼，聲音變得鄭重：“我這次留在奇維塔，正是代表整個魔女會，特意來與你見面，並且正式跟你商討結盟的事情。”
結盟？
李維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表情。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你們魔女會，想跟我一個人結盟？”
看著李維罕見吃驚的模樣，羅莎琳德忍不住輕笑出聲。
“聽到這個訊息，覺得很意外是嗎？但如果你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就能發現，你和我們魔女會之間，其實沒有任何利益衝突與阻礙。我們雙方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阻止末日的降臨，同樣也是為了剷除無貌者。”
羅莎琳德如數家珍般，將李維與魔女會的淵源娓娓道來。
“更何況，你和魔女會內部的諸多成員關係都極好。你不僅是伊芙琳的未婚夫，還是安娜的青梅竹馬，更是海瑟薇的紅顏知己。這一路走來，你對魔女會更是幫助良多，我們雙方一直都合作得非常愉快……”
“停，停停停。”
李維連忙抬起手，強行打斷羅莎琳德的施法吟唱。
因為要是再這麼任由這位魔女繼續說下去，李維會覺得自己如果不當場加入魔女會，簡直是天理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