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休息區,當著那麼多鍊金術師的面,布里奇斯被伊芙琳當眾來一個過肩摔。
那一下雖然沒有造成甚麼實質性的傷害,但侮辱性卻極強。
尤其是對布里奇斯這種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在協會里橫行霸道從來沒人敢惹的二代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昨天他就想糾集人手去找伊芙琳報仇,結果卻被父親霍伊爾制止,只能死死忍耐到今天。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好好折磨一下這個女人。
面對逼近的布里奇斯,伊芙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她白皙的面板開始漸漸發紅發燙,表面甚至升騰起一絲絲淡淡的白色蒸汽。
作為法羅帝國人,伊芙琳覺醒的權能正是能量的性質變化。
此刻,她正調動體內的地脈之力,轉化為高溫來加熱自己的血液與軀體,將紮根血肉中的生命孢子滅殺。
就在布里奇斯繞過深坑邊緣,滿懷惡意即將靠近時。
泥濘的地面上突然爬起一個人影,晃晃悠悠恰好擋在布里奇斯的必經之路上。
居然是萊昂納德。
“萊昂納德?”
布里奇斯愣了一下,下意識停下腳步,錯愕道,“你居然還沒死?”
“雜種,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灰頭土臉的萊昂納德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惡狠狠盯著布里奇斯,大聲質問,“你剛才是不是打算連我一起幹掉?”
要不是父親奧斯送給他一件極為珍貴的保命鍊金道具,替他擋下致命的衝擊。
那他已經在剛才的爆炸中屍骨不存了。
布里奇斯的臉色微微一沉,不耐煩冷喝道:“我沒空跟你在這廢話,趕緊滾開。”
剛才那場突襲,他確實存了一石二鳥的心思,想順手把萊昂納德一起送下地獄。
畢竟這傢伙在協會內部一直靠著小白臉四處搶風頭,加上父輩之間本就明爭暗鬥,兩人早就看彼此不順眼了。
“呵呵,你叫我滾我就滾,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萊昂納德冷笑一聲,依舊擋在布里奇斯面前,半步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他不傻,平時再怎麼花天酒地,腦子也是清醒的。
布里奇斯剛才既然動了殺心,而且現在還跟莫迪凱這種被協會通緝的極惡罪犯混在一起,這就意味著對方絕對不可能留活口。
既然橫豎都是死,他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聯合背後這幾個人撐住。
不管是撐到備受她們信任的李維趕來,還是撐到協會官方的救援部隊抵達,才有一線生機。
“你找死。”
布里奇斯的眼神變得狠厲,地脈之力灌注雙臂,直接像一條發瘋的惡犬般向著萊昂納德撲過來。
萊昂納德毫不示弱,立刻咬緊牙關揮拳迎擊。
兩個平時在天空之城高高在上的副會長公子,此刻拋棄一切鍊金術師的優雅,像下城區的街頭混混一樣,你一拳我一腳激烈肉搏起來。
站在深坑對面的莫迪凱,對這兩個特權二代的滑稽表演毫無興趣。
他只是抬起乾枯的手指,對著前方的地面輕輕一揮。
噗、噗、噗。
潮溼的泥土陡然破裂,無數佈滿尖刺、粗壯如蟒蛇般的暗褐色根系從地下破土而出。
它們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密密麻麻衝著伊芙琳爆射而去,企圖將她整個人當場洞穿。
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浪從伊芙琳體內猛然綻放,連周圍的水汽都被一下子蒸發成白霧。
經過這短暫的蓄力,她已經用高溫將入侵臟器和血液的生命孢子盡數焚燒殆盡,解除危機。
與此同時,她一直戴在白皙無名指上的特製戒指,突然閃過一道幽藍色的光芒。
戒指自動分解剝離,從指尖滑落,在半空中開始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機械結構迅速變形。
只用一個呼吸的時間,這枚小巧的戒指就延展重組,最後化作一具真人大小的鍊金傀儡。
這具鍊金傀儡的面容輪廓與伊芙琳有著七八分相似,通體由泛著冷光的特殊合金打造,雙手握著兩把鋒利的高頻震盪劍。
伴隨著背後噴口陡然噴射出高溫氣焰,鍊金傀儡化作一道流光,迎著漫天飛射而來的粗壯根系正面撞上去。
唰、唰、唰。
震盪的劍光在根系中閃縮,鍊金傀儡的雙劍就像是一臺絞肉機。
所過之處,堅硬如鐵的變異根系全部被斬成漫天飛舞的碎木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泥水裡。
“哦?”
看到鍊金傀儡大發神威,莫迪凱長滿絨毛的尖耳微微抖動,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訝異的神色。
讓他感到驚訝的,不是這具憑空出現的戰鬥傀儡本身,而是這臺機器身上所展現出來的精密機械結構與能量轉換效率。
這種機械化風格,不是奇維塔鍊金協會的老頑固們能弄出來的東西,倒更像是法羅帝國那邊的尖端軍工產物。
“有點意思,但不多。”
莫迪凱冷笑一聲,原本平行伸出的乾枯手指,猛地向上凌空一挑。
轟隆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就像是有甚麼恐怖的史前巨獸正在地下翻滾。
隨後,深坑周圍的地面大面積塌陷,成百上千根更加粗壯的變異根系破土而出。
它們在半空中迅速互相纏繞,轉眼間就凝聚成一張巨大的手掌。
這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帶著壓垮一切的沉重風壓,猶如泰山壓頂一般,衝著伊芙琳和亞德里恩一家三口,重重拍下去。
面對如此遮天蔽日的木質巨掌,單憑伊芙琳那一具體型嬌小的鍊金傀儡,顯然已經無法正面抗衡。
一直因為吸入生命孢子而虛弱脫力的亞德里恩,突然咬緊牙關。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在虛空中向下一劃,直接開啟專屬於他的微型鍊金空間。
一道更加高大威武的銀色身影伴隨著空間漣漪憑空出現。
它背後噴吐出灼熱的藍焰,動力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猶如一枚逆飛的流星,直直迎著重重拍下的木質大手撞擊上去。
轟!
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
由無數堅硬根系糾結而成的大手,一下子就被這道銀色身影攜帶的恐怖動能給硬生生撞得粉碎,斷木與殘枝如暴雨般向四周飛濺。
這道銀色身影在半空中穩住身形,威風凜凜地屹立著。
它標誌性的重灌鎧甲與極具壓迫感的機械結構,赫然就是當初伊芙琳在帝都贈送給李維的法羅騎士。
伊芙琳一眼就認出了這具原本屬於自己的鍊金傀儡。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這東西為何會跑到亞德里恩的手裡,老頭虛弱的解釋聲就已經響起。
這是李維為了確保他們一家的安全,暫時留給他們用來防身的底牌。
雖然作為賢者級的鍊金術師,亞德里恩自己隨手就能製造出無數種防身用的鍊金道具。
但在不動用大型陣法和珍貴材料的前提下,單論這種正面硬碰硬的戰鬥,就算是他的珍藏,也比不上經過他親手重新升級改造過的法羅騎士。
伊芙琳微微點頭,不在乎這種借用的小事。
相反,她心裡還有點開心,因為李維一直將法羅騎士帶在身邊,既沒有隨意丟棄,也沒有在戰鬥中損毀。
這說明未婚夫對她的饋贈十分愛惜。
“究竟是誰的作品?”
看到半空中又出現一臺明顯更加強悍的鍊金傀儡,莫迪凱的臉上才稍稍褪去幾分漫不經心,變得認真起來。
他那隻原本向上挑起的手掌,對準眾人所在的地面,憑空狠狠一抓。
眾人腳下的泥地立刻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震動起來,大量帶著倒刺的粗壯根系如地龍翻身般從地底瘋狂鑽出。
泥土翻飛間,伊芙琳已經來不及帶著三個拖油瓶撤離這片區域了。
她只能雙手合十,趕在根系絞殺合攏之前,快速構築起一個防禦用的微型鍊金陣。
但她作為法羅人,更擅長的是能量方面的鍊金術,在防禦鍊金陣方面,顯然並不怎麼出色。
好在亞德里恩反應極快,及時從鍊金空間中掏出一盞造型古樸的黃銅提燈,高高舉起。
提燈內部燃燒起淡黃色的光焰,光暈一下子向外擴散,在眾人頭頂形成一個猶如實質的半透明球形護罩,將大家庇護在內。
砰砰砰!
從地下瘋狂生長出來的變異根系像是一條條巨大的蟒蛇,不斷地猛烈撞擊護罩。
與此同時,懸浮在半空中的法羅騎士與伊芙琳的鍊金傀儡,已經一前一後化作兩道不同顏色的流光,衝著莫迪凱的本尊極速飛射而去。
面對兩具殺氣騰騰的戰鬥機器,莫迪凱並未顯露慌張。
他收回凌空虛抓的手掌,指尖對準半空,再次向前一指。
創生權能配合鍊金術的全力催動下,他背後的雨林植被立刻開始瘋狂膨脹變形。
一棵巨樹的表面,一下子長出大量直徑超過數米的巨大血色花苞。
這些花苞的結構就像是一門門蓄勢待發的生物大炮。
轟!轟!轟!
伴隨著震耳的轟鳴聲,從張開的猙獰花口裡噴射出一枚枚黑漆漆的硬殼果實,帶著刺耳的呼嘯,鋪天蓋地射向空中的兩臺鍊金傀儡。
轟隆、轟隆。
黑漆漆的果實在接近傀儡的剎那,陡然在空中猛烈爆炸,釋放出極具腐蝕性的綠色毒漿與強勁的衝擊波。
直接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火力彈幕。
不僅如此,周邊更多的樹木與植物在莫迪凱的操控下,繼續進行著變形與催生,變成無數形態扭曲的木質怪物。
這些被賦予生命的怪物,有的背後硬生生撕裂出翅膀,騰空而起,向著天空中的兩臺鍊金傀儡悍不畏死迎擊上去。
有的則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地上挖出成噸重的巨石,或者直接折斷巨木。
猶如投石機一般,源源不斷地向著空中猛烈投擲。
面對如此密集的飽和打擊,法羅騎士和另一臺鍊金傀儡根本無法跨越防線靠近莫迪凱。
哪怕法羅騎士本身擁有著足以媲美頂級大師的恐怖破壞力,但在成百上千門生物大炮的連續轟擊和無數怪物的自殺式攔截下,也被打得灰頭土臉。
只能在半空中不斷做出高難度的機動規避,陷入苦戰。
轟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
隨著地脈之力的持續注入,周邊雨林中成片成片的植物還在繼續發生異變。
一隻接著一隻扭曲的怪物被源源不斷製造出來。
在伊芙琳和亞德里恩一家三口震驚的注視下,這片原本靜謐的原始雨林,竟然在短短十幾個呼吸間,就硬生生催生出一支規模龐大的怪物軍隊。
“看到了嗎?我敬愛的老師。”
莫迪凱一頭變異巨樹的頂部,就像是一位統帥張開雙臂,聲音中透著狂熱與快意。
“這就是我如今所掌握的創生之力,看到這堪比神蹟的一幕,你在心底是否有過那麼一絲後悔?”
說道最後,莫迪凱甚至是面目猙獰的咆哮起來。
“後悔當年有眼無珠,將我這個真正的天才從奇維塔無情地驅逐?”
莫迪凱完全沒必要搞出如此浩大的陣仗。
他之所以不惜耗費地脈之力,直接當場暴兵制造出一支怪物軍隊,純粹就是為了在亞德里恩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恩師面前,盡情炫耀自己現在的強大。
以此來滿足他的報復心理。
亞德里恩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莫迪凱的叫囂。
老人的臉色此刻蒼白得嚇人,額頭上青筋暴起,正在竭盡全力調動體內僅剩的一點地脈之力,維持著手中古樸提燈的運轉。
在無數變異根系的瘋狂撞擊下,庇護眾人的護罩早就已經搖搖欲墜,表面佈滿猶如蜘蛛網般密集的裂痕,隨時都有可能粉碎。
見到亞德里恩完全沒有像自己預想中那樣,露出追悔莫及或者驚恐求饒的表情,莫迪凱覺得極其掃興。
他收起臉上炫耀的神色,眼神中殺機畢露,準備結束這場無聊的貓鼠遊戲。
但就在他準備揮下手臂的這一刻,似乎察覺到甚麼,猛地抬起頭,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
好像被甚麼東西給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