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伴隨著無數因為極度驚恐變調的尖叫聲,上萬名觀眾就像是被倒出的沙礫,從灰暗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墜落,直逼下方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雨林。
這些全都是剛剛被失控光球一口吞進界域空間的倒黴觀眾。
不僅是他們,就連由沉重巨石鋪就的觀星廣場,也一併出現在高空中,裹挾著驚人的動能,呼嘯著向下墜落。
此刻,這些人距離下方的雨林地面足足有數千米的高度。
在這樣的高度下,沒有任何緩衝的自由落體,就算是鐵人也要摔成一灘爛泥。
艾爾莎同樣身處在極速墜落的空中。
強烈的氣流如刀割般刮過,將她身上的鍊金長袍和長髮吹得獵獵作響。
她抬頭看去,那上萬名手舞足蹈絕望慘叫的觀眾就在正前方。
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如果放任不管,接下來絕對會是一場血肉橫飛的慘劇。
一旦這上萬名無辜觀眾死在鍊金協會全權主辦的青年大賽中,整個協會的聲譽會遭到毀滅性重創,直接臭不可聞。
而她這個一力推行比賽的會長,今後說不定也能光榮登上奇維塔的歷史教科書。
只不過是作為反面典型,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所以,哪怕艾爾莎本性慵懶,對鍊金協會這個爛攤子本來就沒有太大的歸屬感。
哪怕她心裡跟明鏡一樣,知道這絕對是霍伊爾老狐狸的計劃一部分,就是為了逼她出手。
她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萬人去死。
艾爾莎在狂風中強行穩住身形,面容冷峻。
雙手猛然合十,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體內浩瀚如海的地脈之力就像是洪水般狂湧而出,迅速在她的腳下交織勾勒。
眨眼間,一個散發著耀眼金光的巨型鍊金陣憑空成型。
這座龐大的陣法以極其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擴張,猶如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網,向著所有人伸展而去,將他們悉數籠罩在內。
“砰、砰、砰。”
上萬名正在極速下墜的觀眾,像下餃子一樣接二連三砸在艾爾莎鋪開的鍊金陣上。
金色的陣法表面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就像是堆積如山的柔軟棉花,將下墜衝力極大程度地吸收與減緩。
即便如此,上萬人因為慣性像滾地葫蘆一樣擠作一團,依舊有不少人在堆疊中受傷,甚至是被活生生壓死。
但好訊息是,那座質量驚人的觀星廣場原本就處在觀眾們的下方。
因此它沒有被鍊金陣籠罩,而是去勢不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迅速朝下方的雨林墜落,沒有波及到任何人。
巨大的金色鍊金陣就這樣憑空懸浮在數千米的高空中,託舉著上萬人的重量,形成一道極其震撼人心的奇觀。
這是隻有跨入賢者領域的頂級鍊金術師,才能施展出的奇蹟一般的手段。
但此刻,根本沒有人在意並欣賞這一幕奇觀。
劫後餘生的觀眾們橫七豎八地癱倒在鍊金陣上,痛苦的哀嚎、淒厲的慘叫,以及驚慌失措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而一力維持著這龐大鍊金陣的艾爾莎,此刻卻臉色難看。
即便她是一位賢者,但在沒有事先準備的情況下,強行張開如此巨大的結界,託舉上萬人減緩墜落的動能。
如此恐怖的損耗,簡直就像是在用抽水機狂抽她體內的地脈之力,根本無法堅持太久。
承載著所有觀眾的鍊金陣開始緩緩向下降落,不可避免的晃動再次引來陣法上人群的一陣驚恐尖叫。
不過這一次的下墜速度並不快,很平穩。
如果不出甚麼意外的話,艾爾莎完全能夠靠著自己力量,將這上萬人安全送到地面。
但很可惜,意外總是如期而至。
霍伊爾的身影現在艾爾莎的視野中。
不只是他,奧斯本等其餘四位副會長也同樣出現。
畢竟剛才在主裁判席上,他們幾個人本來就處在同一個位置,也是在同一時間被失控光球吞進來的。
“我原本就有所預料,會長閣下絕對不會對這上萬名無辜者見死不救。”
霍伊爾看著正在竭力維持鍊金陣的艾爾莎,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直到現在,親眼見識到這一幕時,我才真正相信,您確實是一位擁有高尚品格的人。”
艾爾莎還未來得及分心回答。
不遠處的奧斯本,就已經忍不住臉色鐵青,衝著霍伊爾憤怒大吼出聲:“霍伊爾!你究竟在幹甚麼?!”
霍伊爾瞥了奧斯本一眼,語氣平靜的提醒: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們嗎?在今天,我就會一口氣解決掉所有的麻煩。”
隨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艾爾莎的臉上。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這位一直給我們找麻煩的會長。”
聽到這句話,奧斯本和另外一位副會長的臉色,一下子都變了。
他們雖然平時在協會里各種明爭暗鬥,互相算計,甚至聯合起來打壓異己。
但怎麼也沒想到,霍伊爾的膽子竟然大到這種程度。
敢明目張膽地謀殺現任最高會長。
這可是奇維塔鍊金協會自建立以來,開天闢地的頭一次!
反觀另外兩位副會長,臉上卻沒有因為霍伊爾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而露出任何驚訝之色。
相反,這兩人反而在隱晦地調整站位,隱隱形成犄角之勢,將艾爾莎包圍起來。
這一切自然全都落在艾爾莎的眼中。
她心裡清楚,這兩個老東西早就是霍伊爾的鐵桿附庸,今天這場變故,他們應該也早就知情並參與其中。
“我知道你是想用這些無辜者來消耗我的地脈之力。”
艾爾莎一邊維持著鍊金陣繼續下落,一邊出聲,“但你難道就沒想過,一旦出現變故,這些人全都死在這裡,會連累整個鍊金協會跟著一起完蛋嗎?”
“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我當然考慮過。”
霍伊爾淡淡一笑。
“就算這上萬人今天全都死在,最後身敗名裂的,也只有暗中勾結風暴提督,製造這場大屠殺的現任會長艾爾莎,鍊金協會或許會因此受到重創,但絕不會就此消亡。”
“而我將力挽狂瀾,帶著鍊金協會重新走上巔峰。”
霍伊爾不僅要將這上萬無辜者死亡的黑鍋扣在艾爾莎的頭上,甚至連勾結風暴提督的罪,也都一併給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直到這一刻,艾爾莎終於明白。
難怪霍伊爾要強行將原本定在第三天壓軸的生存賽程,給提前到第二天。
因為第一天的賽事屬於開幕式,無論是雲中議會,還是七國派來的使團,都會安排核心大人物親自到場參觀。
而第三天作為收官之戰,這些大人物照例也會再次出席見證冠軍的誕生。
唯獨處於中間的第二天賽事,就顯得有些無關緊要。
那些頂級勢力只會隨便派幾個不起眼的邊緣人物來走個過場,就算全死在這裡,也不會引起太大風波。
霍伊爾將賽程提前,就是為了將變故的影響力降到最低。
卡在一個既能置艾爾莎於死地,又不至於點燃火藥桶,引起各方面的眾怒。
“閒聊的時間結束了。”
霍伊爾一邊說著,一邊朝艾爾莎逼近。
“你將會成為鍊金協會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會長,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見到霍伊爾真打算在這裡謀殺會長,奧斯本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似乎想要阻止。
“你想得倒挺美。”
艾爾莎嗤笑一聲。
她周身的地脈之力就像被引燃的火藥,光芒大盛。
這股光輝帶著某種奇特的空間傳染性,一下子就如水銀瀉般蔓延開來,覆蓋在鍊金陣上近萬名觀眾的身體表面。
隨後,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伴隨著一陣密集的空間漣漪,這被光芒籠罩的近萬人,竟然齊刷刷地在空中扭曲模糊,一下子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偌大的高空中,只剩下一面空蕩蕩的巨型金色鍊金陣,以及還站成一圈的六人。
這一幕落在霍伊爾等人的眼中,既出乎預料,又在情理之中。
他們很清楚,艾爾莎身為賢者,同時也掌握著躍遷權能,能夠自由在空間中移動。
將近萬人強行轉移走,確實可以做到。
只是令他們意外的是,艾爾莎竟然能夠在分心維持如此龐大鍊金陣的同時,又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送走上萬個活體目標。
這種對空間座標的極致掌控力和強大的能量輸出,簡直是堪比超凡者才能創造的奇蹟。
艾爾莎僅僅以頂尖大師的力量,硬生生跨越界限完成這種壯舉,實力底蘊實在是驚才絕豔。
只不過,施展這種手段的代價同樣沉重。
巨大的金色鍊金陣因為失去後續力量的支撐,開始在空中崩解成細碎的光斑。
而艾爾莎整個人更是肉眼可見地虛弱下去,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連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形都有些搖搖欲墜。
人質從眼皮子底下被轉移,霍伊爾沒有表現出任何氣急敗壞。
而成功轉走人質的艾爾莎,臉色也難看到極點。
她剛才不惜榨乾自己的地脈之力,本來是打算一步到位,直接利用躍遷權能將這上萬人統統送出界域空間,安全返回到現實世界。
結果在啟動空間躍遷的過程中,她發現整個界域空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著,強行阻斷了空間跳躍。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能臨時改變座標,將所有人都轉移到數千米下方的原始雨林中。
這番操作固然讓倒黴的觀眾們免受高空墜落的下場,但他們依舊被困在界域空間內,危險並未消失。
“我真沒想到,真理之界唯一失竊的收藏品,竟然會在你的手裡。”
艾爾莎盯著霍伊爾老臉,咬牙切齒,“難怪當年失竊案最後變成一樁懸案,原來是副會長在監守自盜。”
聽到這句話,奧斯本失聲說道:“是丟失的賢者之戒?”
作為奇維塔鍊金協會最為強大的底蘊,真理之界一直被奉為不可褻瀆的聖地。
傳說中,那是門徑之神弗拉士親自降下神蹟,賜予鍊金協會的神賜之物,擁有著絕對不可損毀、不可強行突破的特性。
自鍊金協會成立以來的漫長歲月裡,不知有多少膽大包天的狂徒與野心家覬覦裡面收藏的無價之寶。
但無一例外,全都鎩羽而歸,根本無人能夠突破真理之界的防禦。
但即便是神賜之物,防禦也並非完美無缺。
在鍊金協會的歷史上,曾發生過一次極為惡劣的失竊事件。
而且失竊的東西非同小可——正是真理之界的仿製品。
像真理之界這樣蘊含著空間權能的神物,自然而然就成歷代頂尖鍊金術師們狂熱研究的目標。
在經過多年的鑽研之後,鍊金協會嘗試對其進行仿製。
只可惜,在投入堆積如山的資源與無數心血之後,他們僅僅只得到一件勉強成型的半成品,一個被鍊金術強行固化的特殊界域空間。
這件半成品被命名為“賢者之戒”,因為外觀就像一枚戒指。
它雖然在規模和穩定性上遠遠比不上真理之界,但卻成功具備真理之界的特性之一——阻隔空間跳躍。
賢者之戒剛一誕生,就被當作最高階別的收藏品,嚴密封存在真理之界內部。
可沒過多久,這件半成品就離奇失竊了,成為真理之界有史以來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丟失的藏品。
當年的鍊金協會對此震怒無比,幾乎將整個奇維塔掘地三尺,進行極為深入的調查
。但最終也沒能將賢者之戒找回來,這件事也就成為一樁不了了之的歷史懸案。
此時此刻,艾爾莎試圖將上萬名無辜觀眾強行躍遷出界域空間,卻發現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隔。
這種能夠鎖死空間跳躍的特性,就跟當年失竊的賢者之戒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這個將所有人困住的界域空間,正是傳說中失蹤多年的半成品。
“沒錯,賢者之戒確實一直都在我的手裡。”
事到如今,霍伊爾也認為沒必要再掩飾,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所以,只要沒有我的允許,你們所有人就將永遠被困在這個牢籠裡,永遠無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