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葉卡捷琳娜放下了茶杯,語氣稍微認真了一些:
“不過,阿列謝克在冬境還有不少秘密據點和殘黨,這些尾巴我處理起來不方便,容易留下痕跡。就得麻煩你跟大牧首說一聲,儘快把它們都處理掉。”
這件事倒是和李維接下來的目的不謀而合。
系統的任務本來就是要摧毀無貌者的據點,所以李維沒有猶豫,點頭答應下來。
至於大牧首為了保護城市透支生命變成植物人的事,現在整個冬境只有李維與安娜兩個人知道。
除此之外,李維沒有告訴任何人,也包括凱文和諾亞。
這倒不是不信任兩個隊友,而是沒必要告訴他們,完全沒有非說不可的理由,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風險。
所以葉卡捷琳娜至今都以為,此刻正在廣場上的那位大牧首就是本人,根本不知道那其實是安娜假扮的。
“怎麼樣?”
葉卡捷琳娜看著李維,露出一抹調侃的笑意。
“這下你願意相信我了嗎?我的小盟友。”
李維沒有因為之前的懷疑而感到尷尬,只是手腕一翻,將手中的惡魔之眼收回鍊金空間。
“如果你是魔女會的臥底,我當然願意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葉卡捷琳娜故作不滿地挑了挑眉。
“我親自幫了你這麼多忙,甚至還陪你演了那麼久的戲,結果到頭來,你對我的信任程度還比不上臭名昭著的魔女會?”
“因為跟魔女會比起來,無貌者更加不做人,你覺得呢?”
這話讓葉卡捷琳娜也沒法反駁。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魔女會雖然在七國屬於是臭名昭著的級別,但她們不是恐怖分子。
她們最過分的行為,也就是搞一搞像龍龜島那種為了拯救世界的殘酷實驗。
本意是好的,只是執行壞了而已。
而無貌者雖然平日裡名聲不顯,躲在陰溝裡,但他們做的事全都是槍斃一百遍也不夠的畜生行為。
兩害相權取其輕,李維自然更願意相信魔女會這邊的人。
“既然你是魔女會的臥底,大家也算是半個自己人,那你又何必替無貌者保密?”
李維身體前傾,對剛才被打斷的話題還是念念不忘。
“比如你們七罪人的能力情報,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如果能夠提前知曉其他幾位罪人的能力和底牌,那麼以後再碰上這些怪物的時候,至少不會像這次面對阿列謝克一樣被動,還能有一些針對性的應對手段。
葉卡捷琳娜對李維的這份執著有些無奈,但也能夠理解。
畢竟作為多次破壞無貌者計劃的救世主,李維早就上了無貌者的必殺名單。
換做是她,也不會錯過這個刺探敵人情報的機會。
“並不是我想保密,而是你不能要求我回答一些連我都不瞭解的事情。”
“我會知道阿列謝克的能力,是因為我跟他有仇,所以才日復一日收集他的情報。再加上那個傢伙性格傲慢,喜歡顯擺,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勉強摸透他的能力細節。”
“至於其他幾位罪人,平時都分散在七國各地,各自負責一塊區域,彼此之間很少有交集。”
“我既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去了解他們的能力底細,能夠給你一個提醒,就已經很難得了。”
“不過嘛……”
就在李維準備放棄這個話題的時候,葉卡捷琳娜卻突然故意拉高聲音,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李維本來沒指望這女人還能吐出甚麼有用的東西。
結果她居然又故技重施,用這種老套的話說到一半的方式來吊人胃口。
聖鬥士可不會被同一個招數擊中兩次。
但很可惜,李維不是聖鬥士,而且他對情報的渴望確實壓過了對這種惡趣味的厭煩。
“不過甚麼?”
李維順著葉卡捷琳娜的話往下問,算是給她一個臺階下。
見到李維這麼識趣,葉卡捷琳娜也沒有再賣關子,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你可以試著從阿列謝克的能力反推一下。我提醒你一句,他的能力與他的外號有關。”
“外號?”
李維微微皺眉。
阿列謝克的外號是傲慢,傲慢與謊言又能有甚麼關係?
李維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回想自己與阿列謝克交手的每一個細節。
尤其是阿列謝克使用類似言出法隨的特殊權能時的狀態——他總是用一種極其確信,甚至是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告某種規則,比如“我將免疫傷害”、“我將掙脫束縛”。
傲慢……謊言……
李維心中隱約抓住了一絲靈感。
“難道說……”
李維抬起頭,看著葉卡捷琳娜。
“阿列謝克的能力,是因為他傲慢到認為自己可以不受世界規則的束縛,認為自己的意志凌駕於現實之上?但這種傲慢實際上又是一種謊言,一旦被揭穿,這種自我構建的規則就會失效?”
葉卡捷琳娜微微一愣。
她本來還想等著看李維抓耳撓腮猜不透,甚至不得不向自己低頭求教的樣子,然後再大發慈悲把答案告訴他。
結果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就這麼水靈靈把正確答案給推理出來了。
該不會提前看過劇本吧。
葉卡捷琳娜的愣神只持續了一瞬,但已經被一直盯著她的李維敏銳捕捉到了。
看來自己猜中了。
“原來謎底就是這麼簡單嗎?”李維喃喃自語。
“呵呵,如果沒有我給的線索,你覺得你能猜中?”
葉卡捷琳娜很快恢復了常態,輕哼一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驚訝。
“這倒確實。”
李維沒有否認葉卡捷琳娜的功勞,如果沒有她提示,他也很難把傲慢的能力往唯心主義方向去想。
“你說得也沒錯,謎底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但也正因為簡單,所以才難以被看破。”
葉卡捷琳娜雙手抱胸,認真解釋道:
“阿列謝克的能力,說到底就是一種極致的我認為,以強烈的自我意志扭曲和修改現實規則。雖然這種修改只能作用於他自己身上,但也足夠可怕了。”
“以意志扭曲現實……”
李維若有所思地,“聽起來跟神聖律庭使用的秩序權能很像。”
諾亞使用的律令,也是透過語言來強制施加規則。
“沒準……”
葉卡捷琳娜說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它們本質上就是同一種權能的不同表現形式呢?”
李維愣了一下。
隨後他才意識到,葉卡捷琳娜這最後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女人對七罪人的能力體系,果然知道得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多得多。
不過,葉卡捷琳娜顯然沒打算給李維繼續追問的機會。
“好了,今天的會面就到此為止吧。”
葉卡捷琳娜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
“你小子太精明瞭,不知不覺就從我這挖走不少好東西。要是再待下去,我怕我心裡一點小秘密都要被你掏空了。”
“你要走?”
李維也跟著站了起來。
“當然了。”
葉卡捷琳娜理所當然說道:“該做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阿列謝克也死了,我不走,難道還要留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過年嗎?”
說著,她轉過身,用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眸瞥了李維一眼。
竟然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上輕輕點了一下。
“還是說……你想挽留我?”
“那你還是快走吧,不送。”
李維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自己都不會在冬境久留,自然更不會去挽留這個危險的女人。
不過,之前他一直想擺脫這個女人的糾纏,此刻驟然聽到她真的要走了,心中竟然還真未免有些不捨——當然,不捨的是她肚子裡裝的情報。
“哼,真是個沒人性的小子。”
葉卡捷琳娜輕哼一聲,雖然被拒絕了,但她沒有生氣。
她點在李維胸口的手指非但沒有收回去,反而順著他的衣襟輕輕向上划動。
最後抵在李維的下巴上,指尖帶著一種挑逗的意味,輕輕勾了勾。
“小子,以後我們肯定還會有再見面的時候。”
“到時候如果是敵人,你可要對我憐香惜玉,手下留情哦。”
這種種曖昧的小動作和話語,足以讓任何定力不足的男人心猿意馬。
但李維完全無視了她的挑逗。
“放心,我一般打人只會先打個半死,你還是有很大的機率能活下去的。”
“嘖。”
葉卡捷琳娜很不爽地用力捏了捏李維的下巴,似乎是想在他臉上留下點印記,隨後才鬆開手,準備轉身離去。
看著她即將離去的背影,李維突然開口問道:
“你的名字,真的叫葉卡捷琳娜嗎?”
美麗的背影停頓了一下。
葉卡捷琳娜沒有立刻回頭,只是背對著李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隨後,她轉過身,眼神中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坦然:
“無貌者都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不過……七罪人都有給自己取名的權力。”
她看著李維,眨了眨眼。
“我還挺喜歡‘葉卡捷琳娜’這個名字帶來的感覺,你可以繼續這麼稱呼我。”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過身邁著優雅的步伐,推開房門,瀟灑離去。
等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李維的手腕一翻,漆黑的惡魔之眼又重新出現在他的掌心中。
實際上,剛才他沒有真的將惡魔之眼收進鍊金空間,而是用極快的手法藏在袖子裡,一直處於啟用狀態。
在這場短暫的會面中,尤其是最後關於身份和能力的對話裡,惡魔之眼一直保持著沉寂,沒有任何特殊變化。
這意味著——葉卡捷琳娜沒有撒謊。
至少在這最後的分別時刻,她還算是比較坦誠,沒有搞一些假訊息來糊弄李維。
“人走了?”
一個清冷空靈的聲音突然在房間裡響起。
是安娜。
李維將惡魔之眼收好,轉過身,發現安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窗戶邊。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屬於大牧首的白色繁複禮服。
在窗外透進來的雪光映照下,整個人看起來既神聖又莊重,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嚴感。
就在昨天,李維還陪著安娜重返地下空洞,利用時間沙漏和從沉睡的冰河之主體內再次“借”來了更多的力量。
所以,此刻的安娜已經擁有頂級的使徒實力。
單純論能量強度,她已經遠超李維和葉卡捷琳娜。
這也是為甚麼她能悄無聲息出現在這裡,連李維都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你甚麼時候來的?”
李維有些好奇問道。
安娜提著繁複的白色裙襬,緩緩走了過來:“就在那個女人用手摸你的時候。”
李維:“……”
怎麼空氣裡好像突然多了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還沒等他說話,安娜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她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一下李維的下巴。
隨後稍稍用力擦了擦,動作仔細,就像是在抹去葉卡捷琳娜剛才留下的一點淡淡痕跡,或者是某種看不見的髒東西。
“埃爾文。”
安娜收回手,一雙清澈的眸子注視著李維的雙眼,十分認真問道:
“你喜歡年齡比你大的嗎?”
李維驚訝瞪大雙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從哪看出來我喜歡年齡比我大的?”
“那個老女人摸你的時候,你怎麼沒拒絕?”
安娜微微歪著頭,一臉疑惑看著他,語氣與其說是疑惑,倒不如說是質問。
李維:“……”
終於聞到了,確實是好大一股陳年老醋的味道。
看著安娜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李維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說道:
“我明白了,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在她摸我之前,我就先摸她,免得吃虧。”
“哦……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安娜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隨後眨了眨眼,看似純潔無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那要不要我現在就把她綁回來?反正她還沒離開永恆之城,只要進了內務局的大牢,你想怎麼摸都行。”
李維只覺得一陣頭大。
安娜現在看起來像個神聖不可侵犯的銀娃娃一樣雪白,實際上切開全是黑的。
這種俏皮和無辜,完全就是她腹黑屬性的偽裝。
說不過她,那就只能動手了。
李維直接抬起雙手,一把薅住安娜兩邊粉嫩絕美的臉蛋。
像是搓麵糰一樣用力揉搓起來,把她神聖的臉揉得各種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