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自己需要要重新走一遍自己的來時路,修正那些錯誤的支流,確保過去的自己能夠一步步走到那艘船上,聽到那個聲音。
打定主意後,李維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瞬間,周圍無數處在錯誤時間中的自己,開始阻擋李維的去路。
試圖混淆他的記憶,讓他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李維沒有理會這些自己,繼續向前邁步向前走,隨著他的走動,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化
奧克海文村。
夜色靜謐,明月高懸,村外的小樹林中,
在剛剛穿越過來不久的李維,正張弓搭箭,正和管家老福特派來的兩個僕人進行對峙。
這一刻,李維心中閃過一絲屬於現代人的軟弱與猶豫。
在猶豫著,是否要真的動手殺人。
對於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靈魂來說,殺人不是一件容易下得去手的事情。
在這個時間線中,正是因為這一絲猶豫,導致其中一個僕人逃脫,最終引來赫斯特騎士,將李維圍攻至死。
現在的李維,就站在一旁中,看著過去的自己。
他知道,這是他人生中至關重要的第一個轉折點,是他能否在這個世界中存活下去的最重要的選擇。
“想要活下去,唯獨不能有軟弱!”
李維走過去,此刻他沒有實體,像是一個幽靈。
他來到過去的自己身後,伸出手,覆蓋在過去那個略顯顫抖的手背上。
兩隻手重疊在一起。
明明無法造成真正的干涉,但顫抖的手神奇的恢復穩定。
哆!
過去的自己鬆開弓弦,將伸拉到極限的弓箭,朝其中一個僕人射過去。
“噗嗤。”
彷彿一道銀色閃電,箭矢精準射入一個僕人的嘴巴,貫穿脖子。
僕人捂著喉嚨倒下去,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一擊得手後,過去李維棄弓拔刀,直撲另外一個僕人而去。
伴隨著他的舉動,周圍那些代表著李維慘死的錯誤未來,就像是被打碎的鏡子一樣,齊齊崩解消散。
所有在奧克海文村的錯誤未來,都被歸納為一條正確的道路。
李維沒有停留,順著這條道路,繼續向前走去。
隨後是索倫堡。
畫面的色調一下子變得陰冷灰暗,北境凜冽的寒風就像真的刮在臉上。
在這個充滿陰謀與暴力的北方重鎮,李維看到無數個軟弱的自己。
有的面對諾曼子爵的權勢誘惑,選擇了屈膝下跪,成為一條搖頭擺尾的走狗。
有的面對索倫伯爵令人絕望的龍化怪物形態,丟掉手中的劍,在恐懼中轉身逃跑,隨後被利爪撕成碎片。
在無數張驚恐、諂媚、絕望的面孔中,李維找到自己想要的——是在伯爵府邸的廢墟中,面對化龍伯爵的自己。
面對變成巨龍,擁有碾壓實力的索倫伯爵,過去的自己,心中浮現出一抹退縮。
自己還年輕,真的有必要在這裡跟一個老頭拼個你死我話嗎?
“你現在可以選擇退縮,那未來呢?”
李維站在一旁,看著過去的自己,感同身受。
生死一線的緊張感,在絕境中燃燒的怒火,就像是潮水般湧入腦海,讓他不得不重新經歷一次生死的抉擇。
“每次遇上困難就找理由說服自己,有一次就有無數次,到最終退無可退的時候,你又該作何選擇呢?”
“想要活下去,我們需要的或許不是退縮,而是勇敢!”
明明李維說的話無法被聽見。
但過去的李維,眼中卻已經重新燃起一往無前的鬥志。
當過去的李維和索倫伯爵在空中決一死戰時,周圍無數失敗的選擇支線全都消失,重新歸納回到一條正確的道路。
李維沒有停下腳步。
在烈陽城的太陽爐之前,李維再次見證過去的自己做出選擇。
“想要拯救世界,就必須有獻身的覺悟。”
在寂靜海的霧災中,李維帶領隊友們,與超凡者巴爾薩澤狹路相逢。
“如果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那也要死得像一個男人!”
在龍龜島上,讓人絕望的四百多次死亡輪迴,李維看到過去的自己不甘失敗,毅然決然跳入熔漿中。
李維就像是一個行走在刀尖上的苦行僧。
他在無數失敗的人生支線中,在那些如果稍有差池就會發生的悲慘結局裡,準確的識別出唯一的正確時間線。
所有試圖阻擋他的軟弱念頭,所有充滿誘惑的如果,全都被過去的他擊碎。
終於,在踏過所有的風暴與屍骸後,李維沿著正確的時間線,來到了寂靜海上。
周圍的景象穩定下來。
這是一間寬敞奢華卻略顯搖晃的船長室,窗外是起伏的大海。
李維再次看到熟悉的背影——過去的自己,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水晶沙漏,正在嘗試注入地脈之力。
現在的李維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情有些複雜。
此時此刻,他已經可以完全確定,之前在船上聽到的安娜的聲音,並非來自真正的安娜。
因為視野中,正在擺弄時間沙漏的自己的身邊,都是做出一個個不同選擇的自己,卻唯獨沒有安娜的身影。
而臨行前,大牧首告訴李維的話,也佐證了這一點。
她說,李維需要沿著正確的時間節點回到這個特殊節點,告訴過去的另外一個李維,或者欺騙過去的另外一個李維,安娜就在身邊。
她說,想要在浩瀚的時間長河中定位到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過去的李維,確信安娜就在身邊。
所以,當時在船上說話的人不是安娜,而是李維自己。
他需要在這裡欺騙自己,完成一次時間上的閉環。
之前李維還在心裡吐槽大牧首是個喜歡騙人的老謎語人,結果沒想到迴旋鏢這麼快就扎到了自己身上。
現在連自己都要騙自己!
隨著過去的李維不斷往沙漏裡注入能量,周圍的時間流速開始出現異常,時而靜止,時而加速。
機會來了。
李維走到過去的自己身後不遠處。
他在腦海中回憶著安娜曾經說話時的語調和頻率。
然後,捏了捏喉嚨,向著那個正在全神貫注擺弄沙漏的背影,發出一聲呼喚:
“李……維……”
因為過去的自己正在使用時間沙漏,導致雙方所處的時間線出現一瞬間的交纏與重疊。
李維模仿安娜的聲音,穿透時間的阻隔,帶著一絲電流般的失真,在過去李維的耳邊清晰響起。
“啪。”
過去的李維握著沙漏的手猛地一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擊中一般,迅速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的視線穿過現在李維的身體,看向空蕩蕩的身後。
李維就站在這裡,就站在他的面前,但過去的李維根本看不見。
沒錯,這就是過去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一幕,一切都對上了。
過去的李維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又狂喜的表情,他開始不斷嘗試使用時間沙漏操控時間,試圖再次捕捉那個聲音。
而現在的李維,也不得不捏著嗓子。
配合過去自己的每一次嘗試,在一個個時間變速的間隙裡,吐出一個個單詞。
最終,這些單詞彙聚成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我……在……你……身……邊……”
當這句話被過去的李維完整捕捉到,當他確信安娜就在身邊,並且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李維的腦海中響起。
時間的閉環,終於完成了。
名為安娜的座標,在這一刻被重新錨定。
隨後,李維周圍所有的景象——船艙、大海、過去的自己,就像是被打破的鏡面,一下子崩塌,化作無數流光溢彩的碎片四散飛濺。
腳下的觸感變得冰涼刺骨,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包裹全身。
李維發現自己正在下墜。
他墜入一條浩瀚無垠的由無數光點匯聚而成的長河之中。
河水淹沒李維的膝蓋,帶來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怪異感覺,就像是時間正在飛速流逝一般。
李維下意識用雙手捧起一捧河水,卻發現河水中閃爍著無數過去和未來的片段。
“嘩啦啦!”
李維鬆開雙手,任由河水落下。
他已經意識到,這是艾瑟蘭哲學概念上的時間之河,一條由無數時間線匯聚而成的長河。
在這條奔流不息的河流中,成千上萬個迷失的靈魂正在茫然地順流而下。
他們的面容模糊不清,身體半透明,像是被河水沖刷的鵝卵石,正在一點點被時間磨去稜角,變得透明。
最終直至最終消散,成為這條河流的一部分。
李維看著這些隨波逐流的人,心中微微一緊。
這些應該都是在迷失在錯誤時間線中,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人。
而安娜,就在其中。
如果不盡快找到她,她也會像這些人一樣,完全消融在無數時間線裡,再也回不來了。
“安娜!”
李維立刻在這條湍急的河流中狂奔起來。
他逆著光流,腳下濺起無數發光的漣漪,目光在無數張陌生的麻木的面孔中搜尋,同時高呼著她的名字。
“安娜——!!”
“我在這!!”
安娜激動看著正坐在沙發上使用時間沙漏的李維,發出驚喜的回應聲。
“埃爾文,我在這,你能看到我嗎?!”
她甚至衝到沙發前,對著李維揮動手臂。
但李維一無所知,依舊全神貫注擺弄著手中的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