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卡捷琳娜與大牧首對視著。
良久之後，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
“那就先預祝您計劃成功。我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就不摻和你們這些大人物的博弈了。”
說完，不等大牧首做出反應，葉卡捷琳娜就已經乾脆利落轉身離開。
在路過還在發呆的波格丹娜身邊時，葉卡捷琳娜低聲道：“還愣著幹甚麼？跟我走。”
波格丹娜回過神來，下意識轉身，像個跟班一樣跟著葉卡捷琳娜往外走。
此刻她還是一頭霧水，完全沒聽懂這兩個謎語人到底在打甚麼啞謎。
但是，就在兩人即將跨出客廳大門時，大牧首的聲音在背後幽幽響起。
“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的，四處亂跑還挺危險，兩位還是留在這兒休息一段時間吧。”
聽到這句似乎不帶一丁點感情色彩的話，波格丹娜渾身僵硬，整顆心一下子掉進冬境最深處的冰窟窿裡。
完了，這大牧首是真的要斬盡殺絕，直接滅口啊！
葉卡捷琳娜反應極快，她抬手一把抓住波格丹娜的手腕。
就像之前在地下空洞中帶著伊萬一起憑空消失時一樣，兩人的身影開始扭曲，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從原地抹去，消失不見。
空蕩蕩的客廳中，只剩下大牧首一人。
她只是發出了一聲輕嘆：
“究竟是來自何方的謊言之罪呀？”
話音剛落，客廳中流動的空氣停滯了，時間開始倒流。
隨後，之前像被無形力量抹去的葉卡捷琳娜和波格丹娜，竟然又憑空出現在了客廳之中。
兩人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葉卡捷琳娜的手還抓著波格丹娜的手腕，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消失前的一瞬。
在地下空洞的時候，葉卡捷琳娜能夠在時間沙漏的停滯領域中，從容帶著一位頂級超凡者離開。
可現在面對真正的使徒，她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樣，甚麼也做不了，連逃跑都成為一種奢望。
大牧首不再理會被時間定格住的兩人。
她扭頭看向窗外，目光越過城市，投向遠處那座巍峨的最高執政官府邸。
“冬境確實需要一位新神。但那不應該是你，安德烈。”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冬至日這一天。
這是整個冬境最為重要的節日。
在這天，所有的工廠停工，所有的商店歇業，不管是正在礦坑裡挖煤的苦力，還是坐在辦公室裡的書記員，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
按照傳統習俗，這一日被視為舊歲的終結與新年的伊始，是歲月女神菲尼克斯賜予凡人休養生息的日子。
作為國家的首都，永恆之城對冬至日的慶典更是奢華到了極致。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未穿透恆溫結界，整座城市就已經甦醒了。
街道兩旁的每一棵樹上都掛滿晶瑩剔透的水晶燈籠，裡面燃燒著數日不會熄滅的鍊金火焰。
建築的牆壁上垂掛著無數金銀綵帶，象徵著冰雪的銀白色與象徵著時間的金黃色交織而成的洪流。
市民們盛裝打扮，戴著各式各樣的精美面具，手持羽毛扇，成群結隊湧上街頭。
鮮花、綵帶、歡呼、音樂……喧囂聲充斥著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在冬至日這一天，正教內部更是忙碌到了極點。
作為正教的領袖，更是這個國家的精神支柱，大牧首必須要在這一日親自出場，主持盛大的慶典，溝通菲尼克斯，並代替女神向全體國民施以新年的賜福。
聖索菲亞大教堂前面的廣場早已經被清理一空。
一座完全符合冬境人審美的慶典高臺，在短短几天內拔地而起。
它通體由巨大的白色冰岩雕琢而成，周圍裝飾著精密的黃銅齒輪與巨大的沙漏雕塑，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彩。
整個永恆之城的高官顯貴，正教的高層神職人員，此刻全部匯聚在廣場高臺的周圍。
他們按照身份地位嚴格排列，涇渭分明。
身穿黑色制服的凜冬禁衛軍軍官們站在左側，身穿白色神袍的神官們站在右側。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赫然站著身材魁梧如熊的最高執政官——安德烈·沃爾科夫。
而在核心區域之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填滿整個廣場，甚至溢位到周圍幾條寬敞的主幹道上，人潮一直延伸到視線的極遠處。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眺望著聖索菲亞大教堂緊閉的大門，等待著神聖時刻的到來。
與此同時。
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最高執政官府邸內。
又一個安德烈，正站在寬大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遠處的喧囂。
或者說，這一位才是真正的安德烈。
此刻站在廣場最前方那位雖然長得一模一樣，甚至連氣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最高執政官，不過是他秘密培養多年的替身而已。
在這個決定命運的日子裡，真正的棋手是不可能親自站在臺前的。
此刻的安德烈同樣經過了盛裝打扮。
他穿上了一套許久未穿的最高執政官禮服，胸前掛滿了彰顯功績的勳章，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既威嚴又雄壯。
哪怕是平日裡不拘小節的他，在即將登神這一日，也覺得自己必須讓形象看起來更體面一些，才配得上那至高無上的位格。
該做的佈置都已經做完了，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就緒。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那一刻的降臨。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宏大的鐘聲從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頂端響起。
隨後，彷彿是得到訊號，永恆之城內其餘數百座大小不一的鐘樓，上面的時鐘也跟著同時響動。
“當——當——”
萬鍾齊鳴。
這一刻，整座城市都被淹沒在恢弘的鐘聲海洋裡，連空氣都在隨著聲波震顫。
在震耳欲聾的鐘聲中，聖索菲亞大教堂那扇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個身影出現在幽深的門洞中。
大牧首終於出現了。
她穿著一套專屬於聖座的純白禮服，上面用金線繡滿無數象徵著時間的複雜紋路與神秘裝飾，頭上戴著鑲嵌著寶石的冠冕。
背後那長長的衣襬如同流淌的雲河，一直拖在地上，需要十二位年輕貌美的女神官在後面小心翼翼提著。
大牧首一步一步走出來，動作緩慢而莊重。
她來到高高的臺階之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看著下方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嘩啦——”
就像是風吹過麥田。
所有的高官顯貴，正教高層，包括站在最前面的最高執政官安德烈。
在這一刻全部單手撫胸，整齊劃一地彎下腰，向著大牧首深深鞠躬問候。
“向您致敬，偉大的聖座！”
成千上萬人同時發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竟然一下子蓋過響徹整座城市的鐘聲。
大牧首微微頷首，臉上掛著淡淡微笑。
她開口了，聲音安定柔和，無需透過擴音鍊金陣的加持，就能傳遍全場。
“願歲月眷顧你們，菲尼克斯的孩子們。”
她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就在每個人的耳邊低語，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直接響徹整個廣場，乃至整個永恆之城。
在聽到大牧首的話之後，許多信徒不禮儀，高聲歡呼起來，更有甚者喜極而泣。
這一幕，令不少凜冬禁衛軍團的將領們心頭微微一沉。
菲尼克斯的信仰，在冬境幾乎不可動搖，作為菲尼克斯的代言人，大牧首同樣享受至高無上的地位。
想要推翻她，就得面對整個冬境無數的信徒。
歡呼聲持續了好一會才結束，等到聲音漸漸停歇後，大牧首才提著裙襬，緩緩走下臺階。
她徑直來到最高執政官的面前。
“安德烈閣下。”
大牧首看著眼前這個完美的替身，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微笑著開口稱讚道：
“這一年來，冬境雖然災厄頻發，但在你的治理下，依舊維持繁榮與穩定，你的功績與辛勞，菲尼克斯都看在眼裡。”
而平日裡以脾氣暴躁著稱的安德烈，此刻卻表現得異常謙卑。
他低下頭，恭敬回答道：
“您過譽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正是在菲尼克斯的庇護下，以及聖座您的英明領導下，冬境才能夠度過難關，迎來繁榮。”
周圍的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個國家的一號與二號如此親切的交談，那種融洽的氛圍，似乎粉碎了一直以來關於正教與世俗權力機構激烈政治鬥爭的傳言。
當然，究竟有多少人選擇相信眼前的這一幕，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牧首和最高執政官又親切交流幾句場面話後，便在眾人的簇擁下，沿著鋪滿鮮花的紅毯，朝著廣場中央的慶典高臺走去。
在萬眾矚目之中，大牧首獨自一人沿著階梯，一步步走上高臺。
她站在最高處，張開雙臂，俯瞰著下方那如海洋般浩瀚的人潮，以及這座在這片凍土上屹立千年的永恆之城。
冬至日慶典，就此正式開幕。
但是，還沒等大牧首開口發表慶典致辭。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從城市的西邊傳來。
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
“轟！轟！轟！”
猛烈的爆炸火光從永恆之城的四處同時升騰而起，滾滾黑煙瞬間衝上雲霄，遮蔽節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