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沙漏在手中散發出幽幽的微光。
李維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調動體內的地脈之力,快速注入其中。
“嗡——”
無形的波動以沙漏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直接將李維自己和葉卡捷琳娜一起籠罩,並向著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李維的打算很簡單——先控場,然後再跑路。
既然調查安德烈冬至日計劃的目的已經達到,就沒必要留下來陪這兩個想要他命的敵人糾纏。
他又不是頭鐵,非要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單挑兩個人。
但是,時間沙漏原本無往不利的力量,在擴散出幾米後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洶湧的潮水撞上一堵看不見的堤壩,被另外一股性質完全相同且同樣強大的地脈之力強行截停。
李維心頭一跳,這是以前使用時間沙漏時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他迅速掃視一圈,看向力量的來源。
阻攔這股力量的源頭,正是堵在門口的伊萬。
這位身穿軍裝,如岩石般冷硬的男人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原來他剛才釋放出的那一股能夠凍結空氣,讓牆壁天花板都凝結冰霜的恐怖氣勢,不單純是在示威,而是在悄無聲息構築一個牢籠。
一個專門為了針對李維,或者說是針對時間沙漏而設計的囚籠。
很顯然,伊萬所掌握的權能,是在即便在冬境也十分少見的——停滯權能。
正因為屬性同源,他才能夠正面抗衡時間沙漏的停止力量。
此刻,兩種同屬於停滯的力量,在空氣中無聲碰撞擠壓。
在兩股力量交鋒的邊緣區域,空間甚至出現肉眼可見的詭異扭曲,光線被折射得光怪陸離。
這一幕,讓李維的眉頭一跳,正準備往沙漏裡注入更多的地脈之力,試圖強行衝破封鎖。
“我既然早已知曉你手握能夠操控時間的聖物,又豈會不做一點針對性的準備?”
阿列謝克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他緩緩張開雙手,屬於他的龐大恐怖的流逝權能,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而出。
“咔咔咔……”
整個會議室開始發出奇怪的動靜。
牆壁,地板,天花板,甚至包括周圍看不見的建築結構,都在這股力量的干涉下開始扭曲,重組與變化。
原本封閉的房間正在迅速拉伸,摺疊,變成一條條深邃幽長的迴廊與死路。
這一幕對李維來說實在是太眼熟了。
這是阿列謝克的迷宮。
曾在沃羅斯克差點將他活活困死的囚籠,此刻在這幾百米深的地下,被阿列謝克故技重施,重新構建出來。
難怪阿列謝克如此從容,他早已經在這裡重新佈置下迷宮,就等著李維第二次踏進來。
局面對李維來說一下子變得惡劣到極點。
因為李維本身並沒有掌握任何時間權能,全是靠著手中的聖物時間沙漏,才能在這個時間權能遍地的冬境與這些強者周旋。
時間沙漏雖然強大,相當於同時擁有流逝與停滯兩種權能,這讓他在單挑單一敵人時,擁有無與倫比的優勢。
但現在,阿列謝克找來伊萬這個擁有凝滯權能的超凡者當做幫手。
再加上阿列謝克自己的流逝權能。
兩名頂級超凡者聯手,在屬性上完美抵消時間沙漏的所有優勢。
再加上對方的人數優勢和絕對的主場優勢。
李維甚至感覺自己好像已經一腳踏進斬殺線,死神冰冷的鐮刀已經架在脖子上。
周圍的空間還在劇烈變化,迷宮的牆壁正在快速合攏。
就在李維心中發狠,準備孤注一擲將全部地脈之力注入沙漏,嘗試讓時間一口氣倒退回到還沒進入地下之前時。
身旁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會幫你把伊萬帶走。”
葉卡捷琳娜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一縷風鑽進李維的耳朵裡,顯然只有兩人才能聽見。
“剩下一個阿列謝克,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維心頭微震,強忍著扭頭看她的衝動,壓低聲音快速回複道:
“如果你能夠離開地下,馬上把這裡的情況通知給大牧首。”
“呵,你可真會使喚人。”
葉卡捷琳娜發出一聲輕笑,哪怕是在這種生死關頭,她的語氣依舊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就當是你欠我一個人情,我可以多告訴你一個關於阿列謝克的秘密……”
李維的心頭頓時一跳。
阿列謝克的秘密?
兩人之間的交流在電光火石之間就已結束,而周圍空間的變化也在眨眼間就已完成,變成一個全新的錯綜複雜的迷宮。
“阿列謝克的秘密就是……他的能力是一種謊言。”
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在李維耳邊消散。
包括葉卡捷琳娜自己整個人,居然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畫卷上抹去一樣,在原地一下子消失不見。
跟著她一起憑空消失的,還有一直像門神一樣堵在會議室門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伊萬。
就連伊萬釋放出來一直在阻隔時間沙漏的龐大停滯權能,也跟著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原本勢均力敵甚至落入下風的僵持局面,一下子被打破。
失去阻礙,時間沙漏的力量順勢爆發,一下子擴散至全場,將整個正在變化的會議室籠罩在其中。
時間停止了。
無論是正在崩塌重組的牆壁,還是站在不遠處一臉自信,甚至還保持著施法動作的阿列謝克,全部都被定格在這一秒。
只有手持時間沙漏的李維,還能夠在這個靜止的灰白世界中自由活動。
不過李維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他站在原地,腦海中一直在重複葉卡捷琳娜消失前透露的那句沒頭沒腦的話。
阿列謝克的能力是一種謊言?
這是甚麼意思?
難道阿列謝克的核心權能根本不是流逝?
李維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沃羅斯克的迷宮中跟阿列謝克交手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利用時間沙漏的力量鎖定阿列謝克的本體,並一劍刺中阿列謝克的心臟。
那本該是必殺的一擊。
結果卻被阿列謝克用一句“我將掙脫一切束縛”,就強行扭轉必死的結局,甚至反過來重置時間。
那種特殊神秘的能力,十分類似諾亞的秩序權能,一直讓李維百思不得其解,讓想不通到底是甚麼原理。
他曾問過見多識廣的諾亞,但諾亞也表示從未聽說過這種言出法隨卻又不像秩序律令的力量。
現在看來,葉卡捷琳娜所說的謊言,或許就跟這種特殊能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李維看向葉卡捷琳娜剛才站立,如今卻空空蕩蕩的地方。
明明處在時間沙漏停止時間的範圍內,結果這個女人不僅能開口說話,還能夠施展手段,甚至帶著伊萬這樣一個頂級超凡者一起憑空消失。
這種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這個女人遠比她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樣子要更加神秘,也更加深不可測。
無論是她千變萬化的身份,還是層出不窮的詭異力量。
幸好!
李維在心裡暗自慶幸。
幸好葉卡捷琳娜此刻是站在跟自己同一陣營的,而且還極其靠譜地帶走一個棘手的敵人。
否則,哪怕她只是保持中立不出手,光憑伊萬和阿列謝克的聯手,李維今天恐怕也得遭重,大機率要交代在這裡。
李維重新將目光投向被時間沙漏定在原地的阿列謝克。
儘管他心裡很清楚,眼前這個傢伙絕對不可能是本體,但他手中的動作沒有遲疑。
手中的守望者猛然揮出,一道金紅色的劫火劍氣呼嘯而去,一下子將保持自信笑容的阿列謝克吞沒,高溫將他的身軀焚燒一空。
劍氣餘勢不減,重重轟擊在後方的會議室牆壁上。
“轟隆!”
厚重的牆壁被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露出後面的景象——卻是一個陳設完全一模一樣的會議室。
金紅色的烈焰氣勢如虹,接連洞穿一面又一面牆壁。
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破洞,看到的依然是無窮無盡、如同映象般複製的會議室。
很顯然,這就是阿列謝克的迷宮。
早在沃羅斯克的時候,李維就已經領教過一次,所以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嗯??”
一個帶著幾分驚訝的聲音在空曠的迴廊中響起。
隨後,一個穿著白色禮服,長著一張英俊臉龐的阿列謝克,出現在極遠處被火焰轟開的洞口中,與李維隔著至少百米的距離。
他此時已經發現,原本應該被困住的葉卡捷琳娜和伊萬都不見了蹤影。
這一幕,讓阿列謝克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恢復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
“看來對我有意見的同僚不止一個人啊,不過沒關係……”
阿列謝克淡淡一笑,整理一下袖口。
“只有優秀的人才會遭受嫉妒,也只有弱者才會選擇抱團取暖。”
李維提著劍,邁步向阿列謝克走去,腳步聲在安靜的迷宮裡迴盪。
“你說弱者才抱團取暖,那你找伊萬來幫忙,算不算是弱者行為?”
“我是個很謙虛的人,從來都不否定自己是一位弱者。”
阿列謝克看著逐漸逼近的李維,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還攤開了雙手。
“不過強與弱的定義,取決於對比的物件。與正教的那位大牧首比起來,我確實是一位弱者,但是和只能依靠聖物才能站在這裡的你比起來……”
阿列謝克的目光越過距離,落在李維左手中緊握的散發微光的沙漏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
“那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強者。”
“你的自信讓我自嘆不如。”
李維在距離阿列謝克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看著對方,開口問道:“我已經猜到安德烈的冬至日計劃是甚麼,他想要成為新的魔神,但我不明白,他為甚麼要特意選在冬至日這一天?”
阿列謝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看天真孩子的眼神看著李維,提醒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個情報商人。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任何問題都不是免費的,你想要向我尋求答案,就得付出代價。”
“那你想要甚麼代價?”
“我的規矩是,由你來出價,讓我來判斷是否感興趣。”
“既然這樣,不如來打個賭,怎麼樣?就以我們之間的勝負為注。”
李維舉起守望者,劍尖直指阿列謝克的眉心。
“如果我輸了,我就告訴你這件沙漏的來歷和用法。如果我贏了,你就告訴我,安德烈為甚麼要選在冬至日這一天執行他的計劃?”
“打賭?任何沒有強制約束力的賭博,都是愚蠢行為。”
阿列謝克一手抱著胳膊,一手捏著下巴,似乎在認真權衡。
“不過在這種我必贏的情況下,我倒是很樂意跟你賭一把,就按你說的賭注。”
話音剛落,李維就已經動了。
藉著時間沙漏停滯權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上前,守望者毫無阻礙刺穿眼前這個阿列謝克的胸口。
“呼——”
劫火升騰,將這具軀殼焚燒殆盡。
沒有伊萬,李維的時間沙漏能夠盡情發揮作用,阿列謝克只要出現,就幾乎沒有抵抗之力。
但就在殺死這個阿列謝克的時候,李維察覺到不對勁。
這種感覺非常細微,如果不是擁有時光之沙的抗性,甚至根本無法發覺——李維的思維出現一瞬間的卡頓。
不是猶豫,而是思維的運轉速度變慢了。
李維心頭一凜,立刻調動體內的地脈之力,化作無數狂暴的電光在整個迷宮中四處遊走,利用這種全方位的覆蓋攻擊尋找阿列謝克的本體。
但李維很快就發現,這些本該像狂暴野獸般奔湧的電流,此刻卻溫順得像是一條正在冬眠的蛇。
每一次雷霆的跳躍和延伸,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地脈之力去推動。
空氣中就像是充滿某種看不見的粘稠膠水。
李維抬起眼,看向四周。
他再次釋放出一縷微弱的電弧。
藍色的光芒沒有像往常那樣一下子射出,而是慢吞吞在空氣中延伸,就像是陷入一灘看不見的淤泥裡,甚至能用肉眼看清電流爬行的軌跡。
李維終於發現,不止是自己,原來就連整個迷宮的時間流速,都被強制減緩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