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女人終於閉嘴，李維也沒再廢話。
他手腕一翻，一支裝著淡藍色液體的玻璃試管憑空出現在手中。
液體澄清透亮，搖晃間泛著微弱的熒光，即便沒有開啟瓶塞，似乎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魔力。
葉卡捷琳娜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根據她掌握的情報，她知道李維是一個鍊金術師。
但沒想到他居然還是一個賢者級的鍊金術師，在短短兩天內，就能利用一個簡易的鍊金平臺，批次煉製出這種成色的精煉級藥劑。
這種級別的吐真劑，即使是在這個鍊金術發達的時代，也是千金難求的有價無市之物。
如果雙方不是站在敵對立場的話，葉卡捷琳娜是真想結交這樣一個朋友。
實力強，手段多，還願意幫助他人，在關鍵時刻能夠起到巨大的作用。
只可惜，屁股不同，根本就坐不到一起。
李維熟練捏開維克多的下顎，將淡藍色的藥劑全部灌了進去。
維克多的喉嚨本能滾動幾下，將藥液吞嚥入腹。
僅僅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昏迷不醒的維克多身體猛地抽搐一下，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神空洞渙散，沒有焦距，整個人就像是失去靈魂的軀殼，陷入到一種類似潛意識的深度夢遊狀態中。
當初在龍龜島，李維煉製的藥劑連大師級的馬爾科姆都能控制，更別說維克多這種僅僅依靠外物保護，自身實力並不算出眾的普通職業者。
確認吐真劑已經完全生效，李維開始審問：
“親愛的維克多先生，請問你們古龍學會來到永恆之城的真正目的是甚麼？”
維克多呆滯看著地下室的天花板，慢慢開口回答：
“我們的目的……是來發掘被封印的冰河之主。”
這話一出，李維和葉卡捷琳娜都流露出驚訝的眼神。
兩人本以為，維克多在學術沙龍上慷慨激昂的演講，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製造噱頭而已。
結果古龍學會居然真的是衝著冰河之主來的？
不對，導致冬境變成雪國的罪魁禍首，傳說中的冰河之主，居然真的存在？
葉卡捷琳娜頓時起了興趣，向前邁出一步，來到李維身邊：
“維克多，你在學術沙龍上的演講內容，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維克多的語速平緩，沒有甚麼情緒起伏，就像是做夢的人在囈語：
“冰河之主被封印在冬境是真的，也是冰河之主導致冬境的氣候變得更加寒冷，這也是真的。但是……在千百年前，冬境原本就是一片苦寒之地，從來不是甚麼四季如春的樂土，我和團隊們偽造了化石證據。”
“你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了給發掘冰河之主的行動提供輿論支援，我們需要讓民眾相信，只要挖出古龍，就能改變冬境的氣候。”
維克多就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鍊金人偶，毫無保留吐露心中的秘密。
“因為二代古龍們掌握著黑暗紀元的真相，我們必須將二代古龍們發掘出來，才能瞭解到黑暗紀元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二代古龍？黑暗紀元？
李維和葉卡捷琳娜對視一眼，這兩個都是聞所未聞的新詞彙。
“解釋一下黑暗紀元和二代古龍。”
“這是我們古龍學會內部的稱呼，黑暗紀元就是第一紀元，那段歷史就像是被神明刻意抹去一樣，極其空白，無論我們如何考古，都無法獲取任何關於第一紀元的資料，對我們來說就是一片看不見的黑暗，所以我們稱為黑暗紀元。”
“而根據學會的研究推測，有一些極其遠古的古龍生活在黑暗紀元，它們被我們稱為原初古龍。不知因為甚麼原因，原初古龍跟隨黑暗紀元一同滅亡了。”
“生活於第二紀元，也就是與三月女神戰爭時期的古龍們，是二代古龍。它們雖然不如原初古龍強大，但也擁有改天換地的偉力。如今它們全都或隕落或被封印。至於現存於世的巨龍，是血脈稀薄的三代龍。”
“我們想要了解黑暗紀元被抹去的真相，唯一的辦法只能是發掘還活著的被封印的二代古龍。”
說起古龍學會的學術追求，即使是在被控制的狀態下，維克多也表現出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狂熱。
滔滔不絕，吐露出許多核心機密。
看得出，這位副會長對考古工作確實是真愛。
而維克多所吐露出來的內容，也確實足夠稱得上是一個驚天大瓜。
黑暗紀元、原初古龍與二代古龍，這些內容別說是李維了，就連掌握諸多情報渠道的葉卡捷琳娜也是第一次聽說，聽得津津有味。
趁著維克多換氣的功夫，李維插嘴問出自己關心的問題：
“無貌者們真的是三月女神的信徒嗎？”
葉卡捷琳娜斜眼瞥了一下李維，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
維克多如實回答：“我不知道，三月女神的相關內容，都是總部專家團們的研究成果，我只是負責宣傳而已。”
李維繼續追問：“那你跟無貌者有沒有合作過？”
“沒有，我從未接觸過這個群體。”
看來維克多並不知道阿列謝克就是無貌者。
李維張了張嘴還想再問，葉卡捷琳娜就已經有些故意用胳膊把他擠開。
“你的時間很多嗎？趕緊問正事吧，我可不想在這裡聽你打聽八卦。”
然後不等李維反駁，葉卡捷琳娜已經向維克多發問：
“阿列謝克把你們古龍學會邀請來永恆之城的目的是甚麼？”
維克多回答得很乾脆：
“這位冬境的情報之王告訴我們，最高執政官安德烈也對冰河之主感興趣，他希望我們能夠利用專業知識，幫助安德烈將冰河之主從地下發掘出來。”
李維和葉卡捷琳娜聞言心頭一跳，幾乎同時開口問道：
“你們已經找到冰河之主了嗎？”
維克多下意識點了點頭，說出一個驚天大料：
“是的，我們已經找到冰河之主被封印的具體位置，就在永恆之城的正下方。”
這確實是一個重磅炸彈，一下子把李維和葉卡捷琳娜都給幹沉默了。
雖然之前有些猜測，但當真相真正擺在面前時，還是讓人感到震撼。
沒想到能夠改變一國氣候的古龍居然真實存在，並且就在他們此刻腳下的大地之中沉睡。
一旦這頭龐然大物被挖出來，或者是甦醒，整個永恆之城恐怕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提起古龍的事，維克多顯得很興奮，哪怕李維和葉卡捷琳娜沒有繼續追問，他還在喋喋不休繼續說下去，爆出更多猛料：
“我們經過數年的秘密挖掘和實地考察，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那個保護永恆之城四季如春的巨大恆溫鍊金陣，本質上根本不是為了取暖，而是用來鎮壓冰河之主的核心封印之一。”
“由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永恆之城建立在雪原之上，不是出於地理位置的考量，而是專門為了封印古龍而建立的一座巨型監牢。”
“正教每年向國民收取的用來維持恆溫的大量時間稅，實際上都源源不斷投入到鍊金陣之中，用於加固封印，防止古龍甦醒……”
這確實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個冬境的大瓜。
被視為神蹟的永恆之城，居然是為了封印古龍而建立的監牢。
而正教每年向全體國民強徵的沉重時間稅，也不是為了維持城市的溫暖，而是作為燃料，源源不斷投入到鍊金陣中，以此來加固對冰河之主的封印。
在吐真劑的藥效下，此刻維克多的思維防線已經完全崩塌，根本沒有撒謊的可能。
除非他自己也是被誤導，否則這些話的可信度極高。
李維只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如果永恆之城的建立初衷只是為了封印二代古龍，那麼冬境這個在這片苦寒之地上建立起來的國家，它的存在意義又是甚麼？
甚至再向外延伸一點，整個艾瑟蘭七國的建立，是否都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維晃了晃腦袋，強行將這個過於發散且細思極恐的念頭拋開，把注意力集中回眼前。
葉卡捷琳娜顯然對政治更敏感，她繼續追問道：
“那安德烈和阿列謝克私下發掘冰河之主的目的又是甚麼？”
維克多搖了搖頭，神情呆滯：
“我不知道，這兩位大人物的真實意圖我不敢探查，但我發現，無論是最高執政官還是阿列謝克，對這件事都十分重視。”
“一切發掘工作都在最高保密等級下進行，許多無意間撞破秘密的知情者都被私下處決了。我們最初是秘密來到冬境的，不小心被正教的一位高層主教發現端倪，不得不公開行程來掩飾，但我後來再也沒聽說過那位主教的下落，大概已經死了。”
李維和葉卡捷琳娜對此倒也不失望。
安德烈和阿列謝克這種級別的人物，他們的真實目的，自然不是維克多這樣一個被推在臺前的工具人能夠知曉的。
葉卡捷琳娜想了想，換了個問題：
“你們古龍學會那三個失蹤的核心學者呢？他們知不知道安德烈的計劃？”
“他們此刻正在地下深處主持發掘工作。”
維克多回答道，“我猜他們應該知道，因為他們跟安德烈進行過很多次私密討論，只有我每次都被以安保為由排除在外。”
說這話的時候，即使是在無意識狀態下，維克多的語氣裡依然帶著一絲殘留的小怨念。
顯然，這位副會長對於自己被排擠在核心圈子之外這件事，耿耿於懷。
李維插嘴問道：“既然你是負責帶隊的副會長，為甚麼會在地面上晃盪？”
維克多老實回答：“我需要在地面進行觀察和監測，確保地下對冰河之主的發掘震動，不會影響到永恆之城的地基。”
李維挑了挑眉：“沒想到你還有點良心。”
“不是。”
維克多否認得很乾脆，“我是怕動靜太大，導致發掘過程被人發現。”
行吧，原來也是個初生。
李維皺起眉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冰河之主真的被髮掘出來，會發生甚麼？”
“如果順利解開冰河之主的封印，它甦醒時的力量爆發，會將永恆之城直接從雪原上抹去。”
旁邊的葉卡捷琳娜眼神一凝。
她追問一句：“你知道冰河之主的實力有多強嗎？”
維克多雖然目光渙散，但提到專業領域，回答得非常篤定：
“按照我們學會對古文獻的研究估算，生活在第二紀元的二代古龍，普遍都擁有魔神位格，與暗星同盟的七大魔神處於同一階層。”
聽到“魔神位格”四個字，李維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加劇了冬境的惡劣環境。
難道安德烈的冬至日計劃，就是解開冰河之主的封印，利用一頭甦醒的魔神級古龍，來幹掉大牧首和整個正教？
神經病吧這是？
還不如當個帶路黨，把時鐘女皇給引過來呢。
當然，現在也不能確定，安德烈就是要解除冰河之主的封印。
說不定只是挖出來送進博物館裡。
隨後，李維和葉卡捷琳娜又抓緊時間詢問一些關於地下入口位置、守備力量以及古龍學會內部暗號的細節。
直到把維克多腦子裡的貨徹底榨乾，確定再也問不出甚麼有價值的資訊後，李維才停下來。
他轉身跟葉卡捷琳娜相互對視。
葉卡捷琳娜詢問李維。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你不是大牧首的人嗎？這種事也要問我？”
葉卡捷琳娜微微一笑，將皮球踢了回來，“大牧首隻是讓我協助你，所以還得讓你來拿主意呢，李維閣下。”
李維思索片刻，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維克多：
“你對我的偽裝能做到甚麼程度？”
葉卡捷琳娜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下巴，打量著李維的臉龐。
“只要別碰到阿列謝克和安德烈，應該沒人能看穿。當然，前提是你自己的演技要足夠出色，如果你表現得和偽裝的目標相差太遠，也一樣會被人懷疑。”
聽到葉卡捷琳娜這麼說，李維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既然如此，你把冰河之主的事情通知給大牧首，讓她做好準備。”
“而我打算頂著維克多的臉，混進地下，去接觸那三個失蹤的學者，近距離調查一下安德烈的冬至日計劃。”
這無疑是一個大膽到極點的決定。
葉卡捷琳娜微微眯起雙眼，看著李維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認真。
“那地方肯定是安德烈和阿列謝克防守最嚴密的禁區，說不定他們兩人就在那裡親自盯著，你就不怕進去了出不來嗎？”
李維沒有說甚麼“拯救永恆之城”之類帥氣的話，只是白了她一眼。
“你當我傻？真要是遇上危險我不會跑嗎？而且我有特殊的逃跑技巧，一般人留不住我。”
葉卡捷琳娜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我會盡快將訊息傳給大牧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