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自己被巴爾薩澤囚禁在這座孤島的十幾年裡,外界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類的進化速度已經快到這種程度了嗎?
難道現在外面已經是天才滿地走,賢者不如狗的時代了?
“我……我……”
亞德里恩張了張有些乾澀的嘴唇,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了幾分。
最後只能苦澀吐出一句話:“我慚愧啊,這把歲數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爺爺,您沒事吧?!”
正在用亮晶晶眼神看著李維的珍妮特,發現自家爺爺的狀態不對勁,連忙擔憂開口。
見到這位老賢者一副飽受打擊懷疑人生的模樣,李維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有點過火了,連忙開口找補:
“言重了,我只是一個很特殊的個例而已,不能代表普遍情況。而且術業有專攻,在造物學方面,我還是個門外漢,以後還要多向您學習。”
“不敢不敢,學習稱不上,我們只是交流交流,互相交流。”
亞德里恩連忙擺手,把姿態放得很低。
面對李維這樣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變態天才,他可不敢再倚老賣老,生怕待會兒在造物學上再被對方打擊一次,那他這顆老心臟可真受不了。
……
狂暴的颶風裹挾著暴雨,在黑礁堡上空肆虐了一天一夜才漸漸停歇。
當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重新灑在廢墟上時,對原本鍊金工坊的清理挖掘工作也才剛開始。
想要對法羅騎士進行深度升級改造,光有圖紙是不夠的,還需要精密的裝置和特殊的材料。
而這些東西,大部分都被埋在鍊金工坊的廢墟下,有些甚至還需要經過維修才能重新投入使用。
因此,整體的工期註定不會太短。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李維幾乎整天都泡在亞德里恩的臨時工作室裡。
他就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如飢似渴地從亞德里恩這位老牌賢者身上吸收著關於造物學的各種知識和經驗。
系統賦予的賢者職業,給李維帶來極高的眼界和超級天才的理解能力。
那些對於普通鍊金術師來說晦澀難懂的結構原理,他往往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這種恐怖的學習速度,讓亞德里恩在驚歎之餘,也教得越發賣力,甚至生出一種要把畢生所學都傾囊相授的念頭。
如果能教出一位藥劑學造物學的雙料賢者——我的佛拉士,這是要上史書的節奏啊!
不過,這種沉浸式的學習生活沒有持續太久。
閒得發慌的凱文終於忍不住了,他跑來敲開工作室的門,提醒李維他們來黑礁堡除了救人和報仇之外,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尋找大冒險家德雷克留下的寶藏。
而提到這件事,在黑礁堡中,恐怕沒有人比亞德里恩更有發言權了。
原來,他當年之所以會被巴爾薩澤劫掠到黑礁堡,除了一些不為外人知曉的特殊原因之外。
還有巴爾薩澤想逼迫他建造工坊,以及利用他的鍊金術,來獲取德雷克的寶藏。
沒錯,巴爾薩澤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發現了德雷克寶藏的線索。
並確認寶藏就隱藏在黑礁堡的海島之下。
甚至可以說,巴爾薩澤之所以選擇將黑礁堡作為自己的老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守著這個寶藏。
只可惜,巴爾薩澤沒辦法開啟德雷克的寶藏,只能依靠亞德里恩這個賢者級的鍊金術士。
這件事屬於絕對的機密,連莫格那位黑礁堡的二把手都被矇在鼓裡。
知情者僅限於巴爾薩澤和亞德里恩兩人而已。
所以,不久前當李維隨口提起德雷克的寶藏時,亞德里恩才會表現得那麼驚訝。
……
“這就是那個打不開的門嗎?”
在黑礁堡地底深處的一個巨大溶洞中,凱文大大咧咧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震得頂部的鐘乳石都在微微顫動。
此時,李維、諾亞、凱文以及亞德里恩和珍妮特五人,正站在這個位於黑礁堡下方,直通深海的秘密洞穴盡頭。
而在眾人的面前,立著一扇早已鏽跡斑斑,甚至有些殘破的鐵門。
按照亞德里恩的說法,這扇門後就是大冒險家德雷克的寶藏。
看著眼前這扇破敗不堪的鐵門,凱文忍不住轉頭看向亞德里恩,一臉狐疑地說:“老頭,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們吧?這扇門我看都不用推,吹口氣就倒了,怎麼可能打不開?”
別說是凱文,就連李維和諾亞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懷疑。
這個洞穴通向深海,空氣中充斥著高濃度的鹽分和溼氣。
在常年海風的侵蝕下,眼前這扇鐵門已經腐朽到了極點,上面佈滿紅褐色的鏽渣和蝕穿的孔洞,看起來就像是從廢品堆裡撿回來的垃圾,完全沒有半點藏寶庫大門該有的品相。
但亞德里恩卻告訴他們,這扇門無法開啟,已經阻擋了巴爾薩澤許多年的時間。
面對凱文寫在臉上的不信,亞德里恩也沒有生氣,只是耐心解釋道:“你說的沒錯,單從物理層面來看,這扇門確實脆弱不堪,甚至輕輕一推就會散架。但是……”
他轉頭看向李維,“如果你們湊近仔細觀察,也許會發現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李維三人聞言走上前去,藉著火把的光亮仔細打量起來。
很快,諾亞就發出了一聲驚疑:“這門上刻的是……鍊金陣?”
在賢者天賦的加持下,李維也已經發現了端倪。
門上的鐵鏽之下,隱藏著鍊金線條,組成一個複雜的鍊金陣。
這個鍊金陣不僅刻畫在鐵門上,更是順著門框,如同樹根一般深深延伸到周圍堅硬的巖壁中,與整座島嶼的地基連為一體。
李維心中有了猜測,正準備向亞德里恩求證。
旁邊的凱文卻突然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手,搶先說道:“我懂了!這鍊金陣不僅是鎖,還是個自毀開關,它保護著整個寶藏,如果我們強行破門的話,鍊金陣就會啟動,把裡面的寶藏連同我們一起炸上天,是不是?”
亞德里恩和珍妮特都驚訝看向凱文。
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缺心眼的亞人,思維居然如此敏捷,竟然一眼就看穿這個困擾巴爾薩澤多年的死結。
只有李維跟諾亞無奈對視一眼。
兩人都很清楚。
凱文的思維之所以如此靈活,肯定是因為他在小說中看過類似的橋段,才能一下子反應過來。
“雖然不夠嚴謹,但意思差不多。”
亞德里恩點了點頭,肯定了凱文的猜測。
“德雷克的寶藏被放置在一個極其精密的平衡鍊金陣中。這扇門就是平衡的支點,如果遭受外力強行破壞,鍊金陣確實會引發連鎖反應,將整個寶藏空間完全摧毀。所以巴爾薩澤才對著這扇他隨手就能打破的門束手無策,不得不把我綁過來,逼我替他解除這個鍊金陣。”
李維轉頭看向亞德里恩,詢問道:“您在黑礁堡待了十幾年,難道也沒辦法解除這個鍊金陣嗎?”
“我看懸。”
凱文在旁邊插嘴道,“說不定這老頭一直在偷懶磨洋工,拖延時間。”
亞德里恩苦笑一聲,無奈說道:“雖然巴爾薩澤對你們來說不算甚麼,但我在他面前可不敢偷懶。”
他指了指門上的紋路,“主要是我專精的是造物學,而眼前這個鍊金陣,不僅年代久遠,更是另一位賢者級鍊金大師留下的傑作,其中涉及到很多古早的封印學知識。我研究了十幾年,才勉強摸索出一點解開的思路,如果再給我幾年的時間,或許就能成功解開。”
說到這裡,亞德里恩指了指鐵門下方溼漉漉的痕跡。
“而且,巴爾薩澤也沒有完全指望我。他想出一個笨辦法——一直往這個鐵門上潑灑高腐蝕性的深海海水,打算利用自然腐蝕的力量,讓這扇鐵門徹底爛掉。只要是自然脫落而非外力破壞,理論上就不會觸發鍊金陣的自毀機制。”
李維看著搖搖欲墜的鐵門,忍不住笑了一聲。
“想法不錯。但巴爾薩澤肯定沒想到,他自己竟然會走得比這扇破鐵門還要早。”
聽到這個笑話,在場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除了李維,其他人可沒這種底氣,敢如此肆無忌憚地開一位超凡者的玩笑,哪怕對方已經死了。
笑聲漸歇,李維的心情卻怎麼也不怎麼愉快。
既然連巴爾薩澤這個超凡者耗費多年都沒能強行破開這扇鐵門,那就意味著李維也大機率拿它沒轍。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根本不可能像亞德里恩那樣,在這暗無天日的黑礁堡耗上那麼多年慢慢解謎。
就在李維心裡浮現出憑空要虧幾百萬的念頭時,他的目光在鐵門上漫無目的地掃視,忽然定格在門板中央偏下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因為鏽跡的覆蓋而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是開啟鐵門的鑰匙孔嗎?”李維指著那個位置問道。
“沒錯。”
亞德里恩點了點頭,隨後嘆了口氣,“但問題在於,根本沒人知道這扇鐵門的鑰匙究竟長甚麼樣。而且你看,這鑰匙孔的形狀極其怪異,跟市面上所有的鑰匙都對不上號。”
李維盯著那個怪異的孔洞看了幾秒,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反手掏出那把從龍龜島帶出來的,鏽跡斑斑的鐵劍。
這把劍曾插在惡魔的胸口,也曾作為開啟聖山大門的鑰匙。
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注視下,李維拿著這把比燒火棍強不了多少的鐵劍,對準鐵門上的怪異孔洞,緩緩插進去。
“咔。”
一聲輕響。
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看著這一幕,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不明白李維為甚麼要拿把破劍去捅鎖孔。
但這還不算完。
李維握住劍柄,試探性地順時針輕輕一扭。
“咔噠、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齒輪咬合的脆響和沉悶的摩擦聲,鐵門表面複雜的鍊金陣紋路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緊接著,這扇阻擋了超凡者和賢者十幾年的堅固鐵門,就這樣在眾人面前緩緩向內開啟了。
諾亞:“……”
凱文:“……”
珍妮特:“……”
亞德里恩:“……”
安靜,死寂。
整個地下空洞一下子變得落針可聞,只有遠處海水拍打巖壁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除了李維之外,其餘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死死盯著那扇敞開的大門,又看了看李維手中那把破劍。
不是,哥們,這合理嗎?
被巴爾薩澤綁架到這裡,對著這扇破門苦苦研究了十幾年圖紙和鍊金陣的亞德里恩。
此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倒下。
這一刻他的世界觀再次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說白了,離當場發癲只有一步之遙。
合著我這十幾年來沒日沒夜地計算、推演、擔驚受怕,連頭髮都愁白了,結果這個謎題,被你隨便從身上掏出一把破劍捅一下就開了?
那我這十幾年吃的苦算甚麼?
算我特別能吃苦嗎?
李維沒有理會身後眾人的震驚,他順手拔出鐵劍,開啟鐵門,邁步走進鐵門後的空間。
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動靜,李維回過頭,看著還在發呆的四人打招呼:“進來啊,都愣著幹甚麼?”
看著李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連一貫活潑開朗,廢話連篇的凱文都變得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諾亞,壓低聲音。
“諾亞,我現在開始嚴重懷疑,這個世界其實也是一本小說,而這傢伙才是真正的主角。至於我們……大概就是負責在旁邊烘托氣氛的小丑。”
諾亞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沒天理了。
不過再震驚的情緒,也迅速被門口的漆黑空間所吸引。
裡面藏著享譽艾瑟蘭的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的寶藏,究竟藏著甚麼東西,讓巴爾薩澤一位超凡者,在黑礁堡這裡苦苦蹲守這麼多年。
四人帶著強烈的好奇心,緊隨李維的腳步,走進鐵門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