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空間,一條漆黑深邃的長廊中。
“噠、噠、噠。”
一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響起。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陣輕微且愉悅的哼唱聲,曲調優雅舒緩,像是在去參加一場盛大的晚宴。
一個人影從長廊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華貴禮服,領口繫著完美的領結,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優雅穩重的貴族氣質。
但這身得體的裝扮之上,卻頂著一張令人毛骨悚然的臉。
這是一張完全空白的面孔,沒有五官,沒有毛髮,像是一個還沒有雕刻完成的蠟像胚子。
優雅的哼唱聲,正是從這張沒有嘴巴的臉上發出的,詭異迴盪在空曠的走廊裡。
他來到走廊盡頭,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黑色大門。
隨著他的靠近,大門無聲無息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世界一片漆黑,唯有一束慘白的光柱從極高的穹頂垂直落下,照亮下方一張巨大的圓桌。
圓桌周圍擺放著七張高背椅,此刻已經坐著五個人。
在這明暗交織的光影中,這五個人都頂著同樣光滑空白的臉,靜靜圍坐在一起,像是一群沒有臉的幽靈。
“傲慢,你又遲到了。”
一個慵懶嫵媚的女性聲音打破沉默。
說話的是坐在左側的一位無臉人。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她身上穿著一件極為貼身的深紫色長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身材曲線。
飽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每一處線條都在散發著足以勾起任何男性原始獸慾的魅力。
只可惜,那張空無一物的臉龐破壞一切美感,只剩下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詭異。
被稱為傲慢的無臉男人,沒有因為遲到而感到抱歉。
他輕笑一聲,雖然沒有嘴,但聲音卻傳出來。
“色慾,每次都是你第一個挑釁我。莫非你是愛上我了,想用這種拙劣的方式來吸引我的注意?”
一邊說著,他一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優雅步調,走進黑暗中。
身後的黑色大門自動合攏,將最後的一絲外界氣息隔絕。
這片空間重新回歸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只有圓桌中央的那束光,照亮這六個無臉人的身影。
傲慢走到圓桌旁,目光掃過僅剩的兩張空椅子,隨意挑了一張坐下。
至此,這場詭異的圓桌會議,終於匯聚齊六位成員。
身材火辣的色慾發出一聲嬌笑,身體前傾,單手託著下巴,雖然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視線正在傲慢身上。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那我隨時歡迎你來找我,我們可以找個私密的房間,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那就不必了。”
傲慢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經心說道,“想跟我聊的人太多,你還排不上號。”
簡單的交鋒過後,傲慢沒有再理會色慾。
他翹起二郎腿,甚至沒有看在座的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圓桌上唯一一張還空著的椅子上。
“上面還沒有挑選出新的人選,來頂替‘盲信’的位置嗎?”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對面響起。
這是一個身形瘦削的無臉人,他的聲音聽起來總是像在笑。
“嘻嘻……哪有那麼快?上面還在覆盤盲信為何會在法羅帝國輸得那麼慘呢。而且現在的法羅帝國就像是驚弓之鳥,對我們十分防備,上面暫時是不打算派人去接那個爛攤子了。”
聽到這話,在座的幾人都沉默片刻。
盲信,這張圓桌曾經的與會者之一。
在很久以前就成功潛入法羅帝國,悄無聲息取代帝國軍方第一人——萊因哈特元帥。
擁有如此顯赫的地位和權勢,本以為想要在法羅帝國掀起內亂是十拿九穩的事情,甚至是易如反掌。
可誰也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是一場慘敗。
不僅計劃全盤崩潰,連盲信本人都沒能活著逃回來,直接死在帝都。
“有甚麼好覆盤的?”
一個冷淡如冰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眾人的思緒。
說話的是一位坐姿筆挺的無臉人,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我們既然承載這股來自原初的權能,自然也要接受它所帶來的缺陷。盲信這個位置的更替速度之所以在七人中是最快的,不正是因為‘盲信’的缺陷嗎?”
“太過相信自己的權能,最終也會死於權能的反噬。”
圓桌上一片死寂,無人反駁。
顯然,這是他們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識,也是他們這群拋棄面孔與自我的人,不得不面對的宿命。
“倒也不全是。”
色慾突然開口,“這一任的盲信還算謹慎,他制定的計劃也沒有太大的漏洞。之所以會失敗……反而是因為一場意外,或者說,是一位意外的人。”
說著,她修長的手指在漆黑的圓桌上輕輕一敲。
“噠。”
隨著一聲輕響,幾張紙憑空浮現,落在每一個無臉人的面前。
最上面是一張炭筆素描,畫著一個俊美少年的臉龐。
下面寫著他的名字——李維,以及一連串詳細的資料,密密麻麻記錄他從奧克海文村到索倫堡,再到帝國首都的各種事跡與經歷。
傲慢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像是看到甚麼垃圾一樣,將手中的紙張隨意丟回桌上。
“將我們這群大忙人召集起來,就為了討論這樣一個無名小卒?”
色慾微微側頭,雖然沒有眼睛,但依然能讓人感覺到她在看著傲慢。
“呵呵,輕視無名小卒,就是你上一任的死因。”
聽到這話,傲慢向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那麼,像妓女一樣被人輪姦而死的上一任色慾,又高尚到哪去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好像是你的老師吧?”
色慾坐在那一動不動。
因為沒有五官,沒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圓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一種劍拔弩張的殺意在黑暗中無聲蔓延。
“是我召集你們來的。”
一個沉穩厚重的聲音適時響起,壓下躁動的氣氛,讓圓桌重新變得和諧。
說話的是坐在首位,一直保持沉默的無臉人。
他叫做貪婪,也是圓桌會的主持者。
“上一次圓桌會,我們討論過,魔女會正在龍龜島舉行一場秘密實驗,那件事原本是由我負責的。”
貪婪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緩緩說道,“因為我脫不開身,於是安排一位信得過的下屬前去處理。現在,結果已經出來了。”
他停頓一下,語氣沒甚麼波瀾。
“魔女會的實驗被強行終止了。不過,我派去的人也死在了那裡,沒能回來。”
“嘻嘻……”
身形瘦削的無臉人發出一陣怪笑,“兩敗俱傷?這不是挺好的嗎?”
魔女會在龍龜島投入了海量的資源進行佈局,而他們這邊僅僅損失了一個下屬,就讓對方血本無歸。
這種結果何止是兩敗俱傷,簡直就是血賺。
“蠢貨。”
傲慢冷哼一聲,嘲諷道,“如果只是這樣,怎麼可能特意大費周章把我們全召集起來?”
被罵作蠢貨,那笑嘻嘻的聲音沒有生氣,依舊自顧自地笑著。
首位上的貪婪繼續說道:“魔女會的實驗不是因為意外失敗的,是被另外一個人阻止的。我派去的下屬,也是死在對方手中。”
其餘的無臉人似乎都意識到了甚麼,目光下意識重新集中在面前的幾張紙上。
“你們沒有猜錯,就是這個叫李維的人。”
貪婪穩重的聲音再次響起,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據我所知,他已經在龍龜島成功晉級,成為超凡者。”
此話一出,圓桌上輕鬆的氛圍終於變了。
每個無臉人的心中都浮現出一抹驚訝。
超凡者在並不稀少,問題在於,這個叫李維的少年太年輕了。
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他今年才十七歲。
十七歲的超凡者?這簡直聞所未聞。
這下子,在座的諸位無臉人都明白這次會議的真正意圖了。
按照資料顯示,李維在索倫堡就殺掉一位潛伏的無貌者,到了法羅帝國首都又破壞了盲信的計劃,導致盲信身死,如今又在龍龜島幹掉了另外一位實力強勁的無貌者成員。
換句話說,這少年已經成了無貌者的死敵,就像是一個專門獵殺他們的煞星,走到哪殺到哪。
最重要的是,如此年輕就已經踏入超凡領域,這份潛力簡直恐怖如斯。
如果任由他繼續成長下去,未來絕對會成為阻礙“原初回歸”的絆腳石。
“這就是我召集你們來的原因。”
穩重的貪婪環視四周,明明臉上沒有眼睛,但每個人都感覺有一道視線在自己身上掃過。
“誰去動手?”
圓桌上一時之間有些安靜,每個無臉人都在沉默思索,權衡著利弊。
片刻後,一個淡淡的,略帶輕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交給我吧。”
開口的正是傲慢。
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禮服,語氣中沒有任何顧慮,只有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
“正好我最近有空,順手把這件小麻煩處理掉。”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並不感到意外。
傲慢之所以會主動攬下這個差事,大機率是被剛才色慾那句關於前任死因的話給刺激到了。
傲慢的權能,最終死於傲慢之罪。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穩重的貪婪緩緩說道,“我的人正在調查他離開龍龜島後的去向,不過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有準確的結果。”
“不需要。”
傲慢語氣平淡,“找人這種事,我自有辦法。”
貪婪點了點頭,雖然看不見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其他人。
“既然你們沒有意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黑暗,直到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張空蕩蕩的高背椅。
隨後其他人也開始陸續離場。
一直嘻嘻哈哈的無臉人在消失前,衝著傲慢揮了揮手:“祝你好運。”
轉眼間,圓桌旁就只剩下兩個人。
色慾沒有急著走,她微微側過頭,對著傲慢說道:“希望你能順利幹掉這個無名小卒,千萬不要重蹈上一輩的覆轍,死在自己的自大上。”
“借你吉言。”
傲慢盯著色慾空白的臉,聲音裡透著一絲寒意,“等這邊的事情忙完之後,如果還有空,我會親自去拜訪你一趟的。”
“那我可就要恭候你的大駕光臨了。”
伴隨著一聲輕笑,色慾妖嬈的身影也像煙霧般散去。
空曠死寂的黑暗空間裡,只剩下傲慢一個人孤零零坐著。
他沒有急著起身,目光在一張張空置的椅子上緩緩掃過。
“貪婪、偏執、虛偽、盲信、色慾、嫉妒……”
每掃過一張椅子,他就輕聲念出一個代號,最後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笑。
“跟這樣一群蟲豸在一起,又怎能完成驅逐外敵,重返原初的偉業呢。”
隨後,傲慢伸出手,抓起桌上薄薄的紙。
在光柱下,他注視著紙上年輕人的素描畫像,手指微微用力,將紙張捏出褶皺。
“無名小卒,就該如塵埃一般死去。”
“傲慢的詛咒,由我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