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沉悶的炮擊聲再次炸響。
那艘巨大的黑帆戰艦顯然不想給這艘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船任何喘息的機會，見第一炮落空，緊跟著就調整角度，轟出了第二炮。
這一次的距離拉近許多。
炮彈落入水中，炸起一道數米高的巨大水牆，海水劈頭蓋臉朝著船頭的三人潑來。
“錚。”
一聲劍鳴。
諾亞神色平靜，手中的貴族細劍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屏障隨著劍鋒展開，潑灑而來的海水就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向兩側滑落，連一滴都沒濺到船上。
李維已經做好起身的準備動作，給這艘不長眼的戰艦上上強度。
但他才剛有動作，兩隻手就同時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硬生生按回座位。
“隊長，這種小場面交給我們就行。”
諾亞臉上帶著溫和卻不容拒絕的微笑。
另一邊的凱文已經開始活動身體了：“沒錯！李維，你這個戰鬥顧問就老實待著，不要跟我們正式隊員搶人頭！”
李維看著兩人躍躍欲試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明白他們的心思。
如果一切戰鬥都需要李維這位隊長親自出手，那他們這些隊員的作用是甚麼？
在一旁當啦啦隊喊六六六嗎？
“行。”
李維重新坐穩身體，“既然你們這麼積極，那我就老實待著，不跟你們搶人頭了。”
得到首肯，凱文眼中的興奮一下子點燃。
“嗷嗚——”
伴隨著一聲招牌式的狗叫，他身上的肌肉瞬間膨脹，白色的毛髮瘋狂生長。
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頭威風凜凜的直立白狼。
他雙腿猛地發力，整艘鍊金小船都被蹬得向下一沉。
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凱文如同一顆白色的炮彈沖天而起，徑直朝著遠處那艘巍峨的戰艦飛撲過去。
也就是在這一刻，戰艦的艦首火光一閃，第三顆炮彈呼嘯而出，直奔半空中的凱文。
凱文在空中強行調整位置，右腳踩在高速飛行的實心炮彈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沉重的炮彈被這一腳硬生生踩得失去動能，筆直墜入下方的大海。
而凱文則藉著這一蹬之力，速度在空中再次暴漲，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跨越數百米的距離，狠狠砸向戰艦的甲板。
還在小船上的諾亞沒有急吼吼去搶凱文的風頭。
他不緊不慢給自己施加一道“如履平地”的秩序規則。
隨後腳尖輕點海面，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貼地飛行的雨燕，姿態優雅朝戰艦滑翔而去。
李維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想了想，還是拿起銀色的手提箱，順手朝戰艦的方向拋過去。
“咔咔咔……”
手提箱在半空中自動展開，在一陣機械變形的脆響中化作銀白色的法羅騎士，噴射著尾焰追上兩人。
雖然對隊友有信心，但多上一層保險總歸沒錯。
沒過多久，遠處的戰艦上就傳來激烈的廝殺聲和慘叫聲。
甚至能看到不少長著觸手和鱗片的怪異船員，像是下餃子一樣被人從甲板上轟飛，慘叫著墜入大海。
在之前的龍龜島上，諾亞和凱文之所以表現得不算特別搶眼，純粹是因為面對的蠍尾獅傭兵團太過變態，是全員大師的頂級配置。
即便如此，兩人也能做到多次戰鬥而不落下風。
更別說現在，諾亞和凱文身上還掛著系統獎勵的“救世羈絆”BUFF。
李維屬於超凡者的10%全屬性加成，對於未踏入超凡領域的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史詩級的強化，讓他們的戰鬥力直接躍升了一個臺階。
戰艦上的戰鬥沒有持續太久，動靜很快就平息下來。
李維見狀，腳下電光一閃，捨棄腳下的小船，直接飛向戰艦。
當他落在寬闊的甲板上時，入目所及之處，到處都是海怪船員殘缺不全的屍體，血液在木板上流淌。
在甲板的中央，凱文和諾亞正圍著最後一名敵人。
說是圍攻其實並不準確，因為諾亞早就收劍站在一旁。
場中，只有凱文還在進行著單方面的毆打。
那個被他按在甲板上摩擦的敵人，明顯是一隻高階海怪。
他身上穿著類似海軍將領的制服，脖子上長著魚鰓，露在外面的面板覆蓋著厚厚的青色鱗片，散發出的氣息至少也是中級大師的水準。
毫無疑問，這就是這艘戰艦的艦長。
放在平時，這種級別的強者在海上絕對是一方強者。
但現在，面對開啟白狼形態、又有著超凡屬性加持的凱文，這位海怪艦長簡直就像是個被壯漢欺負的小學生，只能苦苦支撐，身上早已佈滿深可見骨的爪痕。
“砰！”
凱文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直接砸碎艦長的防禦架勢，將他打得踉蹌後退。
海怪艦長滿臉絕望。
他原本還在死命抵抗，但眼角的餘光瞥見從天而降的李維時，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這兩個煞星就已經強得離譜了，結果又來一個看似頭領的傢伙。
這還打個屁啊！
就在他因為恐懼而產生一瞬間愣神的功夫。
“啪！”
凱文抓住了這個破綻，毫不客氣地一巴掌呼過去。
這一記狼掌結結實實拍在艦長的臉上，直接把他半嘴牙都給打碎了，整個人像是被抽飛的陀螺一樣，重重摔在甲板上，滑出去老遠。
“留活口！”
諾亞見凱文打得興起，眼看還要補刀，連忙出聲提醒。
“諾亞副隊長，你是在質疑看過幾千本小說的我嗎？我當然知道打完架要留個活口來問話！”
一邊說著，凱文一邊提起已經快要昏死過去的海怪艦長，像拖死狗一樣拖到李維面前。
“噗……”
海怪艦長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艱難地睜開了腫脹的雙眼。
當他看清站在面前的年輕人的面容時，只覺得一股更為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
李維低頭看著這個渾身顫抖的俘虜，有些意外。
“你認識我？”
海怪艦長當然認識。
不僅認識，這張臉簡直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整個幽靈艦隊所有艦長和海怪的噩夢。
就在不久前，他們的頂頭上司，風暴提督麾下大將巴爾薩澤，率領艦隊前往龍龜島海域探查。
結果在霧災中吃了個大虧，不僅折損了不少好手，連巴爾薩澤大人自己都被一個人類強者給打傷了。
對方最後還在重重包圍下逃之夭夭。
暴跳如雷巴爾薩澤大人，立刻給所有下屬艦長下達了最高階別的通緝令，並附上那個人的魔法畫像。
此刻看著李維這張和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臉，海怪艦長身體抖得像是在篩糠。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倒黴到這種地步。
居然撞上連巴爾薩澤大人都敢打，而且還能全身而退的恐怖煞星！
“我……我不知道！”
雖然被嚇壞了，但海怪艦長依舊選擇頑抗到底。
李維扭頭看向身旁的諾亞：“這船上有現成的鍊金平臺嗎？”
他十分懷念吐真劑，一瓶下去連對方甚麼時候幹過手藝活都能問出來，省去費時費力的審問環節。
諾亞搖了搖頭，遺憾表示否定。
這畢竟是一艘滿載暴徒的海盜戰艦，指望這群海怪在船上配備精密的鍊金實驗室，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不過，如果隊長只是想讓他說實話的話。”
諾亞看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俘虜，手中的細劍挽了個劍花，“或許我可以試一試。我的秩序權能，在讓人誠實這方面，倒是有些獨特的效果。”
李維倒是忘了，諾亞作為曾經的神聖律庭騎士，掌握的權能本就是規則與律令。
“那就交給你表現了。”
得到首肯，諾亞向前邁出一步。
他沒有做甚麼誇張的動作，只是將劍尖垂下，神色肅穆看著地上的海怪艦長。
“我宣告——”
諾亞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嚴韻律，在空氣中激盪。
“此地禁止謊言，一切隱瞞皆為罪孽。”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波動籠罩整艘戰艦。
這道律令並非無敵，若是遇到意志堅定或者實力接近諾亞的強者，完全可以憑藉精神力強行抵抗。
但眼前這位海怪艦長，早已被李維嚇破了膽，心理防線本就處於崩潰的邊緣。
面對這直擊靈魂的規則壓制，他根本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呆滯，嘴巴不受控制張合，開始像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是……是巴爾薩澤大人下達的通緝令……”
海怪艦長哆哆嗦嗦說道，“不久前，巴爾薩澤大人在迷霧中受了傷，回去後大發雷霆，把閣下您列為頭號通緝犯……”
聽到這話，李維想起當初在前往龍龜島的途中，他和巴爾薩澤有過短暫的交手，最後還不得不狼狽逃竄。
“巴爾薩澤現在在哪？”李維追問道。
“我不……不知道。”
海怪艦長搖了搖頭，“我離開黑礁堡有一段時間了，不清楚巴爾薩澤大人的蹤跡。”
“那你這艘船為甚麼會在這裡？”
“我們奉命監視龍龜島。”
海怪艦長老實交代，“巴爾薩澤大人對龍龜島的異常非常在意，但因為霧災封鎖，大部隊無法靠近。前些天霧災突然開始消退，我以為機會來了，正準備靠近偵查，沒……沒想到會撞上你們。”
又問了幾個關於暗星同盟和這片海域的問題，但這海怪艦長顯然只是個邊緣人物，所知極其有限，翻來覆去也說不出甚麼有價值的新情報。
見榨不出甚麼油水了，李維對著諾亞做個抹脖子的手勢。
諾亞手中的細劍化作一道寒光，刺穿海怪艦長的心臟，給他一個痛快。
隨後，三人開始清理戰場。
甲板上橫七豎八躺滿海怪船員的屍體，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將屍體全部丟入海中後，李維看著這艘巍峨猙獰的黑色戰艦，突然想起了甚麼。
他轉頭看向正在擦拭劍鋒的諾亞：
“諾亞，我記得以前聽你說過，你的夢想是擁有一艘屬於自己的船，去海上冒險？”
“現在這艘船歸我們了，還不快說謝謝風暴提督。”
諾亞打量一圈這艘戰艦，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隊長，我想要的船是那種掛著白帆，能在陽光下航行的冒險船，可不是這種一看就是反派座駕的幽靈船。開著它出門，我怕還沒靠岸就被海軍給轟沉了。”
“你不要？那給我算了！”
一旁的凱文湊了過來，一臉興奮撫摸著粗糙的船舷。
“這船多酷啊！我宣佈，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這艘戰艦的新任艦長——凱文船長！至於你們倆……鑑於你們表現不錯，我就勉為其難任命你們為我的大副和領航員吧！”
李維剛想開口吐槽兩句，突然扭頭看向船尾的一處堆滿雜物的角落。
諾亞和凱文反應極快，也齊齊轉頭看了過去。
“誰？！”
凱文整個人“嗖”的一下衝出去，帶起一陣勁風。
下一秒就已經摺返了回來，手裡還拎著一個正在拼命掙扎的人影。
“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是壞人！”
被凱文拎在手裡的，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人類少年。
他渾身髒兮兮的，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大號亞麻布衣，瘦得皮包骨頭，一雙大眼睛裡寫滿驚恐。
被扔在李維和諾亞面前後，這少年也不敢再掙扎了，縮著脖子跪在地上，身體不停發抖。
“別殺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千萬別把我丟下海……”
“我在船底留下一群雜役和搖槳的苦力，這應該就是其中一個。”
諾亞跟李維解釋了一句，然後又看著眼前的少年，“只是沒想到，這幫海怪居然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我有力氣的！”
少年聽到這話，連忙抬起頭，急切辯解道，“我會擦甲板，會修帆，還會掌舵！我吃得也很少，求求你們，別殺我……”
李維看著這個瘦弱的少年，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脅或者惡念。
在這滿是怪物的海盜船上，能活下來的人類，大多都是有著一技之長的奴隸。
“放心，我們不殺你，也不會傷害你。”
李維安慰道，“我們需要去冬境，既然你會開船，只要你和你的同伴們能把我們安全送到冬境，到地方我就放你離開，甚至還能給你一筆錢當路費。”
少年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低下頭，似乎陷入一陣猶豫。
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下定甚麼決心，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李維。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爺爺，這輩子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李維眉頭微皺：“你爺爺？”
“是的！我爺爺還有很多像我們一樣的人類，都被巴爾薩澤抓起來當奴隸！”
少年紅著眼眶，語速飛快說道，“他們被關在黑礁堡，在那裡日夜不停地做苦力，很多人都被活活累死了……求求您，您這麼厲害，一定能救他們的！”
說完，他跪在甲板上，不停的磕頭哀求。
李維沉默了。
不是因為少年的冒昧要求而感到不滿，也不是沒有同情心。
如果換個時間，他不介意順手去黑礁堡解救一群可憐人，順便找巴爾薩澤報仇。
但他現在必須儘快把時間沙漏送到冬境的大魔女手中，多耽擱一天，就可能會導致海瑟薇被魔女會處罰。
孰輕孰重，他心裡很清楚。
他沒法為了去救一群素不相識的人，而拿海瑟薇的安危去冒險。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諾亞顯然看出李維的糾結。
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兩全其美的切入點。
“那個黑礁堡……”
諾亞看著少年，問道，“既然是巴爾薩澤的基地，那裡有沒有來自冬境的商人或者船隻？”
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腦子卻轉得飛快。
一聽到冬境和商人，他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有有有，巴爾薩澤那個混蛋的艦隊在海上四處劫掠，搶來的東西堆積如山，每隔一段時間，來自世界各地的黑市商人都會聚集在黑礁堡，也包括遠在北邊的冬境商人嗎，我還記得，他們手裡掌握著前往冬境最短、最安全的秘密航道！”
李維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諾亞。
他沒想到諾亞居然能從這麼刁鑽的角度找到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理由確實說服了李維。
他們三個雖然實力強橫，但在航海這件事上全是半吊子。
這艘搶來的戰艦雖然有了，可該怎麼穿過茫茫大海抵達遙遠的冬境，三人心裡其實都沒底。
原本李維的計劃是先掉頭回白鯨港，花錢僱傭一位經驗豐富的老海員當嚮導。
但那樣一來，不僅要走回頭路，還得在港口耽誤不少時間。
如果黑礁堡裡真的有冬境商人，不僅能順手解決一群人渣，還能搞定航線問題，確實是一舉兩得。
“好。”
李維不再猶豫，拍板決定，“那就去黑礁堡。”
少年幾乎喜極而泣。
他本來只是抱著祈禱奇蹟發生一樣的心態在哀求，沒想到這三位素不相識的強者，居然真的願意前去拯救一群陌生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