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龜島的某處僻靜密林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從小鎮被強行擄走的老神父,此刻正癱軟在一棵大樹下,氣若游絲。
他身上破舊的長袍已經被鮮血浸透,身上佈滿各種令人觸目驚心的傷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慘白的骨頭。
也就是龍龜島上的居民體魄遠強於外界普通人,換做是別人受到這種程度的酷刑,恐怕早就嚥氣了,根本撐不到現在。
刺客毒刃漫不經心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隨後將匕首收回腰間,扭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塊岩石。
“老大,這老東西快不行了。”
坐在岩石上的雷古勒斯聞言,這才合上手中泛黃的日記本,抬起頭,面無表情看一眼奄奄一息的老人。
在之前經歷的數次輪迴中,雷古勒斯一直認為,關於這本日記的存在,只有自己這邊才知曉。
但是,李維好幾次不顧一切想要搶奪日記的行為,引起了他的警惕。
於是,在這個輪迴裡,雷古勒斯改變策略。
他在第一時間衝進教堂拿走日記的同時,順手將老神父也一併綁出來,並且帶到這處無人的密林中進行嚴刑拷打。
這一問,果然問出了一些之前從未掌握的關鍵情報。
原來,老神父那個死去多年的外鄉人養父,除了這本日記外,竟然還留下一本自著的小說,上面記載著許多關於龍龜島的歷史與秘密。
得知這個訊息時,雷古勒斯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心中更是湧起一股懊惱。
在之前的輪迴中,他曾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同時拿走日記和小說,壟斷情報優勢。
但偏偏沒有想到這一茬,也沒有多嘴問一句,每次都把小說遺留在原地。
毫無疑問,那本小說現在肯定已經落到李維的手中。
在剛得知還有一本小說存在的時候,雷古勒斯的第一反應確實是想立刻殺向禁忌之森,哪怕強行破壞封印釋放惡魔,也要重啟輪迴。
只要再一次開始,就能利用時間優勢,將日記和小說同時拿到手。
不過,當看到天空中炸開的那朵絢爛煙花時,雷古勒斯就冷靜下來。
那個訊號雖然不清楚含義,但雷古勒斯猜到,李維現在肯定已經帶著他的隊友,守在禁忌之森的古樹前“堵門”了。
雙方在不斷的輪迴中已經交手過太多次,對彼此的思維模式和行事風格都十分熟悉熟悉了,有時候能猜到對方下一步想幹甚麼。
既然李維已經搶佔位置,雷古勒斯也就不急了。
反正惡魔的封印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自我崩解,這是誰也無法阻止的程序,輪迴的重啟只是時間問題。
既然註定要重來,那不如利用這最後的時間,儘可能多榨取一點情報。
所以雷古勒斯按捺住性子,繼續耐心審問老神父。
只可惜,結果不盡如人意。
老神父雖然在年輕時閱讀過養父留下的日記和小說,但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對於裡面的具體內容,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至於日記最後那一頁寫著的神秘數字,老神父更是毫無印象,完全不知道代表甚麼意思。
看著老神父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只剩下一口氣吊著的慘狀,雷古勒斯知道,這老東西確實沒有隱瞞,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了。
雷古勒斯給毒刃一個眼神。
毒刃心領神會,手中寒光一閃,匕首劃過老神父的咽喉,給他一個痛快。
處理完老神父,雷古勒斯重新翻開手中的日記,目光盯著尾頁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
眉頭緊鎖,試圖從中找出某種規律。
“老大,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站在一旁的射手獵魔人,開口詢問。
在經歷多次的輪迴對戰後,蠍尾獅的眾人都很清楚,那群以李維為首的傢伙根本不好惹。
絕對是他們出道以來,遇上過的最棘手也是最強大的敵人。
尤其是那個能變身半龍人的少年,簡直就是個怪物。
因此,蠍尾獅的每一步行動都變得格外小心翼翼,不敢像最初那樣肆無忌憚。
雷古勒斯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的隊友。
只有諾恩、獵魔人和毒刃三人。
原本蠍尾獅是有五名核心成員的。
可惜,來到龍龜島之後,冰葬師瓦里烏斯,似乎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在之前的一次輪迴中,瓦里烏斯為了活命,欺騙蠍尾獅解除惡魔封印,導致團滅。
或許是害怕雷古勒斯的懲罰,重新輪迴後,瓦里烏斯一直保持著離隊的狀態,不知道躲在島上的哪個角落裡陰暗爬行。
這也導致蠍尾獅這邊缺少了重要的法術支援,在人手和戰力上反而處於劣勢。
面對獵魔人的詢問,雷古勒斯合上日記:
“不用急,慢慢等。”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日記的封面,語氣淡淡說道。
“這次我們終於掌握最關鍵的情報,知道小說的存在。只要耐心等待輪迴開啟,然後在下一次醒來時,搶先一步將日記和小說同時拿走,我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現在……沒必要再去節外生枝和他們硬拼。”
甚至,如果做絕一點,可以立刻把手中的日記銷燬,不給李維任何機會。
因為雷古勒斯能猜到,李維肯定會傾盡一切辦法,在這個輪迴中將日記拿走。
就在雷古勒斯掌心湧動著金色的電弧,猶豫著要不要透過將手中的日記銷燬時。
他突然像是察覺到了甚麼,動作一頓,警惕抬起頭。
幾乎在同一時間,作為蠍尾獅二把手的諾恩,也轉身看向身側的密林。
原本幽靜的林間,不知何時泛起一層詭異的黑色。
這層黑暗不像是夜幕降臨,倒更像是從地底滲透出來的墨汁,無聲無息將蠍尾獅的眾人環繞在中間。
緊接著,黑暗開始蠕動匯聚,一個模糊不清的淡淡人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出來。
“誰?”
獵魔人低喝一聲,早已條件反射般從背上取下戰弓,弓弦拉滿,箭頭直指那道黑影。
一旁的毒刃也沒有閒著,指尖夾住兩瓶鍊金毒劑,隨時準備投擲。
“都安靜。”
雷古勒斯抬手製止兩個屬下大驚小怪的舉動。
他充滿威懾力的雙眼,緊盯著黑暗中模糊的人影,聲音低沉:
“瓦里烏斯,你在搞甚麼鬼?”
“呵呵……”
一陣飄忽不定的笑聲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傳來,果然是失蹤已久的冰葬師瓦里烏斯的聲音。
“不愧是團長,看來您心裡一直都記掛著我,我還沒開口,您就把我認出來了。”
雷古勒斯面無表情。
“你知道我的性格,每一個背叛者,我都會牢牢記在心裡,好在下次見面時擰斷他的脖子。”
面對這赤裸裸的死亡威脅,藏在暗處的瓦里烏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恐懼,甚至沒有理會這句話。
模糊的黑影微微轉動頭部,似乎將目光投向了地上。
那裡躺著還沒來得及處理,就已經斷氣的老神父,死狀悽慘。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瓦里烏斯的聲音再次響起,“看這老東西的慘狀,我猜,你們肯定已經從他口中撬出了情報,知道除了日記之外,還有一本小說的存在,對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心中都是一驚。
他們才剛剛審問出結果,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情報,這個一直躲藏在暗處的叛徒是怎麼知道的?
雷古勒斯眯起雙眼,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你以前接觸過這個老神父?”
“團長,您的猜測不妨再大膽一點。”
瓦里烏斯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比如,我在李維他們身邊安插了眼線。”
聽到這句話,就連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雷古勒斯,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放大。
在這座與世隔絕,時間混亂的孤島上,在敵人的核心團隊裡安插眼線,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不過雷古勒斯沒有情緒激動,很快就恢復冷靜。
“瓦里烏斯,你知道我最討厭欺騙,尤其是你這種有前科的傢伙……”
“不不不。”
瓦里烏斯打斷雷古勒斯的話,開口辯解道:
“之前我建議團長你們開啟惡魔的封印,並不能算是欺騙。因為在那個時候,我也沒料到那惡魔的力量會如此可怕,只能算是情報誤判。”
似乎也知道這個解釋很難讓人信服,瓦里烏斯話鋒一轉。
“當然,我知道團長您肯定不會聽我這些解釋,所以我們還是說回小說與日記的事情吧。”
“李維已經猜到,團長您肯定會從神父口中問出小說的存在。所以,他打算在這個輪迴中,將您手中的日記拿到手。”
聽到這話,蠍尾獅的成員們不僅沒有嘲笑李維的痴心妄想,反而心中一緊。
在之前那麼多次的輪迴交鋒中,他們早就深刻見識到李維的可怕。
那個半龍人少年,動起手來比惡魔還要兇殘,在場哪個人沒死在他手裡幾次?
明明年紀那麼輕,但論起威懾力,甚至比自家團長雷古勒斯還要強上幾分。
既然李維盯上了日記,那這件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諾恩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長槍,低聲問道:“他準備怎麼做?強搶?”
“不。”
瓦里烏斯回答道,“李維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強搶的風險太大。所以他準備一個很文明的方案——用他手中的小說,跟你們交換這本日記。”
聽到這話,這一次,蠍尾獅的眾人都愣了一下。
這一次,終於是忍不住想笑。
“交換?他腦子壞掉了吧?”
毒刃把玩著手中的毒劑瓶,嗤笑一聲,“我們現在佔據絕對的優勢,日記在我們手裡,只要靜靜等待時間過去,或者主動重啟輪迴,下一次我們就能搶先拿走兩本書。憑甚麼跟他交換?”
獵魔人也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提議簡直荒謬。
只有雷古勒斯沒有笑。
他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對李維的瞭解,那個小狐狸一樣的對手,絕對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蠢事。
既然李維提出了交易,那就說明他一定有把握讓這筆交易達成。
“你們可以嘲笑李維,但你們最好不要嘲笑他的手段。”
瓦里烏斯幽幽說道,“因為他手裡掌握著一個讓你們不得不認慫,乖乖跟他做交易的籌碼。”
獵魔人下意識脫口而出:“甚麼籌碼?”
“你們可能從來沒有注意過一個細節。”
瓦里烏斯緩緩說道,聲音中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李維每次輪迴醒來的位置,雖然距離小鎮很遠,但距離禁忌之森卻是最近的。”
“如果你們拒絕跟他交易,或者是企圖耍甚麼花樣。那麼他決定,在下一次輪迴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全速前往禁忌之森。”
瓦里烏斯停頓一下,故意賣個關子。
“以他的速度,絕對比你們任何人都要快。你們猜,當他第一個趕到封印惡魔的古樹前,他會做甚麼呢?”
在場的幾人腦子都不笨,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臥槽,好狠啊!
不跟你做交易,你就要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面對這種無賴卻又致命的掀桌子戰術,蠍尾獅如果不想陷入到無限重開的死迴圈裡,除了選擇跟李維進行交易之外,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成員們的目光,下意識全都集中在雷古勒斯身上,等待著這位團長拿主意。
就在雷古勒斯皺眉深思的時候,黑暗中再次傳來瓦里烏斯的聲音。
“團長,我建議您還是接受這筆交易比較好。”
雷古勒斯挑了挑眉,手指摩挲著日記本的邊緣,淡淡吐出一個字:“哦?”
“以我對李維那小子的瞭解,他絕對不是甚麼誠實守信的傢伙。”
瓦里烏斯分析道,“他肯定會在交易中動手腳,或者利用資訊差坑我們一把。但是,他絕對料不到,我會站在您這邊,我會幫助您,將那本小說成功拿回來。”
聽到這話,雷古勒斯想起了瓦里烏斯剛才提到的,安插在李維身邊的“眼線”。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反問道:“你的要求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