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話,其實多少帶點水分。
在白鯨港初次相遇時,儘管李維的外貌從一個鄉下小子變成現在的俊美少年,但安娜還是一眼就認出他就是自己在奧克海文的小夥伴埃爾文。
但是,隨著李維展現出來的實力越來越恐怖,安娜反而開始自我懷疑起來,是不是認錯人了。
這其實也怪不得她。
比起安娜給李維帶來的震驚,李維給安娜帶來的震撼才更加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離開奧克海文村後,安娜就加入魔女會。
因為覺醒流逝權能,魔女會針對她的特性,為她制定極其嚴苛的專項訓練。
雖然現實世界只過去一年,但利用時間權能造成的流速差異,安娜實際經歷的訓練時間遠不止一年,甚至更加漫長。
正因為如此,她才能以如此年輕的年紀,就擔任魔女會預備成員的培訓官。
可是李維呢?
同樣是短短一年時間,他卻從一個普通農夫之子,變成一位能煉製精煉級藥劑的鍊金術師、一位百步穿楊的大師級射手,甚至是一位觸控到超凡門檻的頂級戰士。
現在倒好,搖身一變,甚至還成了極為罕見的龍裔。
乖乖,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小子是一條龍呢?
這種離譜的跨度,就算是時間權能也做不到,除非是歲月女神菲尼克絲,或者是時鐘女皇羅娜娜親自出手,才有可能。
所以安娜才遲遲不敢相認,她是真的懷疑自己認錯了人,或者眼前的埃爾文已經被甚麼老怪物奪舍了。
直到李維一口叫破她的名字,安娜才終於確認,這就是她熟悉的那個埃爾文。
“行了,我們就別在這裡商業互吹了。”
李維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安娜一身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斗篷上。
“從一開始我就想問,你為甚麼要改頭換面,弄個假身份?”
以安娜如今展現出的實力,完全不必這樣偷偷摸摸,恐怕沒幾個人敢輕易打她的主意。
“哎呀,我也是沒辦法呀。”
安娜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隨後衝著李維俏皮地眨了眨眼。
“這是我的小秘密,也關係到我要做的事情,暫時還不能告訴你。抱歉啦。”
果然和記憶中一樣,安娜的性格本就是活潑俏皮的。
之前化身為羅伊時的冷漠與寡言,不過是她為了掩人耳目的人設。
說完自己的事,安娜眨著大眼睛,反過來開始盤問李維。
“那你呢?在白鯨港的時候我就很好奇,你是怎麼從奧克海文那種偏僻地方跑到法羅帝國的帝都,而且……還成了三皇女的小白臉?”
李維的臉微微一黑。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成為“皇女的小白臉”這件事,恐怕會成為他這輩子都洗不掉的黑歷史。
“這件事說來有些話長。”
李維乾咳一聲,眼神有些飄忽,“雖然也可以長話短說,不過現在的環境顯然不適合長篇大論。等以後有機會,我再慢慢告訴你。”
安娜何等聰明,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李維這是在報復自己剛才的隱瞞,故意用廢話來搪塞。
“埃爾文,你果然跟以前不一樣了。”
安娜撇了撇嘴,“變得不老實了。”
“彼此彼此。”
李維反駁道,“人總不能一直當老實人。”
兩人都在相互試探對方這一年的經歷,卻又都在相互繼續隱瞞,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攻防戰。
眼看其他的隊友差不多快到了,李維收起玩笑的心思,問出心中最想知道的問題。
“安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龍龜島的異常狀況?”
龍龜島的異常,無論是島上比外界多出七十餘年的時間流速,還是此刻眾人深陷其中的時間輪迴,顯然都與“時間”這一權能脫不開關係。
而安娜化身羅伊,起初來到龍龜島的目的就是為了調查時間異常。
這也意味著,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座島有問題。
“對,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龍龜島有問題。”
這一次,安娜選擇了坦白。
隨後她雙手合十,歪著腦袋看向李維,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求饒模樣。
“不過抱歉啦,礙於某些原因,我當時不能提醒你們,現在也沒法說得太細。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不要生氣,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李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微笑。
“我沒有生氣啊。”
安娜眨了眨眼,身子往後縮了縮:“真的沒有嗎?可是你現在的笑容……看起來好可怕。”
“沒有,你的錯覺罷了。”
如果不是看在兩邊是發小,加上安娜又是己方不可或缺的重要戰力,李維早就忍不住把她按在地上暴捶一頓了。
他媽的,明知道龍龜島是個坑也不提前通個氣,我沒你這種小夥伴。
雖然李維心裡也清楚,為了地脈之核,就算安娜提前說了,他也必須得來這一趟。
但有心理準備和兩眼一抹黑完全是兩碼事。
安娜看著李維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知道他肯定很不爽,於是吐了吐舌頭,識趣地沒敢再多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出現的人影,打斷兩人之間的交流。
安娜反應極快,迅速重新拉起面罩,戴上灰撲撲的兜帽,將自己美麗的容顏再次隱藏起來。
“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你還是稱呼我為羅伊。”
她壓低聲音對李維說道,“我暫時還不想暴露身份。”
李維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安娜透過兜帽的縫隙,看著李維的側顏,心中不禁有些發怔,只感覺他的變化真的很大。
曾經在奧克海文村的時候,埃爾文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總是滿滿的喜歡。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青澀而懵懂的戀慕,藏都藏不住。
但是現在,李維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除了故人重逢的熟悉之外,就只剩下冷靜與理智。
難道短短一年的分別,就可以讓曾經相處十幾年的感情都消磨得一乾二淨嗎?
安娜的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
很快,其他人已經走出禁忌之森,來到面前。
來人是馬爾科姆、沃爾夫,以及喬治。
至於凱文,則是被沃爾夫和喬治一左一右架在胳膊上拖著過來的,雙腳在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痕跡,一副半死不活的死狗樣。
幾人來到李維和安娜面前,誰也沒有開口說客套的寒暄話。
想要交流的內容,甚至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對話,都已經深深印刻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直到此刻,就算再感覺怎麼不可思議,眾人也不得不承認一個荒謬的事實——他們已經陷入到一種時間輪迴中。
李維瞥了一眼像爛泥一樣掛在兩人身上的凱文,疑惑道。
“他又怎麼了?”
喬治一臉無奈,用手扶著額頭,嘆氣道:“在匯合的時候,這死狗非說自己這回已經認識島上的蘑菇了,當場就要吃給我們看……然後就又被毒倒了。”
很好,非常符合凱文的行為習慣。
這操作太過於典了,以至於李維甚至都懶得吐槽他缺心眼。
時間緊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寶貴。
李維沒有再浪費口舌說甚麼,直接伸手入懷,掏出那本無名小說,展示給眾人看。
“各位,這是我在島上教堂裡找到的。”
李維的手指摩挲著陳舊的書脊,語速飛快,“它的作者是老神父的養父,也是一位被困死在這裡的外鄉人。除了這本小說,這位作者還留下一本日記——就是你們記憶中,我一直想從蠍尾獅手裡奪回來的那本……”
關於小說的事情,在之前的輪迴記憶中,李維從未向任何人提及過。
他只提到過日記,因為需要隊友們協助從蠍尾獅手中搶奪。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神父已經被蠍尾獅的人擄走,以雷古勒斯的手段,撬開一個普通老人的嘴輕而易舉。
李維幾乎可以斷定,蠍尾獅很快就會從神父口中得知小說的存在。
這就意味著,如果這個輪迴失敗,從下一次開始,知曉一切的蠍尾獅會利用時間差,搶先一步將日記和小說全部收入囊中。
所以李維沒必要再隱瞞小說的存在,而且他必須在這個輪迴,將日記從蠍尾獅手中奪回來,否則就是滿盤皆輸。
看到這本從未在記憶中出現過的小說,眾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安娜的反應最快,她聰慧的眼眸微微流轉,瞬間想通關鍵。
“李維,怪不得你讓我們直接來封印惡魔的地方集合,原來是為了阻止蠍尾獅強行重啟輪迴。”
其他人此時也反應過來,背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沒錯,一旦蠍尾獅從老神父口中知曉教堂中還藏著另外一本至關重要的小說,那對方的第一選擇絕對不會是費力從李維手裡搶奪,而是直接釋放被封印的惡魔。
只要惡魔出籠,所有人團滅,輪迴就會重啟。
屆時,蠍尾獅只需要利用比李維更早進入小鎮的時間優勢,就能輕輕鬆鬆將小說和日記一網打盡。
“沒錯。”
李維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所以,我們必須在這個輪迴中,將日記從蠍尾獅手中奪回來,絕不能給他們重啟的機會。”
安娜看著他,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呢?硬搶嗎?”
“不。”
李維晃了晃手裡的小說,“我打算用這本小說,跟他們手裡的日記進行交換。”
這話一出,眾人都有些驚訝,沒想到李維打的是這個主意。
馬爾科姆皺起眉頭,提出了質疑:“李維,你覺得雷古勒斯憑甚麼跟你換?只要他們現在立刻釋放惡魔重啟輪迴,憑著記憶優勢,下一次就能獨吞兩本書,為甚麼要和你做交易?”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蠍尾獅佔據著主動權,根本不需要妥協。
“馬爾科姆,你的擔心很有道理,不過……”
李維微微一笑,“我們也有我們的絕對優勢,足以逼迫雷古勒斯跟我們交易。”
眾人都下意識思索起來,想要搞清楚李維所說的優勢究竟在哪。
但無論怎麼想,好像都是蠍尾獅那邊佔盡優勢呀。
李維沒有賣關子,他轉身抬起手,指向身後那棵枯死的古樹,也就是封印惡魔的核心所在。
“你們沒發現嗎?每次輪迴醒來,我們所在的位置,雖然距離小鎮更遠,但距離禁忌之森卻更近,也能夠比任何人率先趕到這裡。”
李維的聲音平靜,說出自己早就考慮到的核威懾手段。
“如果蠍尾獅不同意跟我交換日記,那從下個輪迴開始,我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速趕到這裡釋放惡魔。大家誰也別想玩,一起完蛋。”
眾人都吃驚看著李維,臥槽,你好狠啊。
但不得不說,李維這個威脅確實非常非常有效,這就是典型的掀桌子戰術。
在之前的無數次輪迴中,所有人都深刻體驗過古樹上這個惡魔的恐怖,哪怕是集合島上三方勢力的聯手,也完全不是惡魔的對手。
而李維每次醒來的位置,距離禁忌之森是最近的。
他憑藉距離優勢和龍王血統的極速,絕對能夠第一個趕到禁忌之森。
這也意味著,李維手中掌握著一個能夠無限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的核按鈕。
這樣一來,就算蠍尾獅能夠透過重啟拿到日記和小說,又有甚麼用呢?
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研究和破解,就會被李維釋放的惡魔再次送走。
除非那兩本書裡記載著能夠輕鬆秒殺惡魔的辦法,否則雷古勒斯根本不敢賭。
這簡直就是無解的死局。
見到李維竟然掏出這麼一個無賴卻致命的威懾手段,馬爾科姆嘆了口氣,也是服氣了。
“行,你說服我了。既然有了籌碼,那你打算怎麼跟蠍尾獅建立聯絡並進行交換呢?如果我們直接過去,怕是還沒開口就打起來了。”
“交換這種事,當然得找一個雙方都信得過,且能說得上話的中間人。”
李維環視眾人一圈,說道:“而現在龍龜島上,恰好有這麼一位,你們應該都知道他是誰。”
聽到這話,眾人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名字。
諾亞!
諾亞的兄長是蠍尾獅的二把手,可以跟蠍尾獅溝通。
而在之前的輪迴中,諾亞也多次用生命證明自己,絕不是跟蠍尾獅同流合汙的人。
這樣的人,完美符合李維說的雙方都信得過,且能說得上話的中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