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反覆閱讀著小說最後一段的內容,差點沒忍住把手裡的書給撕了。
有沒有搞錯?!
這作者是不是有病?
明明都已經寫到最關鍵的地方了,竟然能在這種時候忍住手,硬生生把解決方案寫到另一本日記上去?
李維合上書本,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想要罵人的衝動。
雖然很坑,但同時也透露出一個極其重要的資訊——那本被另一夥外鄉人捷足先登帶走的日記,價值比想象中還要高得多。
必須把那本日記拿到手!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李維抬起頭,發現老神父不知何時已經幹完活,正拿著掃把準備離開書房。
“神父。”
李維快步追上去,揚了揚手中的小說,“這本小說我很感興趣,請問能不能賣給我?”
老神父停下腳步,隨後擺了擺手。
“一本沒人看的閒書罷了。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就送給你吧。”
“那就太感謝了。”
李維真誠地道了謝,將這本未完結的小說揣進懷裡,告辭離開。
離開教堂後,李維沒有耽擱,來到羅伊約定見面的雕像廣場。
在廣場的酒館中,李維不僅見到了羅伊,還見到了其他失散的幾位同伴。
凱文、馬爾科姆、沃爾夫和喬治,只有諾亞和夜鷹不見蹤影
每個人的狀態都很好,除了凱文。
這隻平日裡精力過剩的狼族亞人,此刻像是一條曬蔫的鹹魚,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臉色發青,嘴裡還時不時往外吐著白沫,眼神渙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李維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句話——又特麼亂吃菌子!
除了這些失散重逢的隊友,桌邊還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木製酒杯。
正是這座島上的狩獵隊長——伊登。
不用猜,肯定又是凱文亂吃菌子發狂,然後被島上的狩獵隊當做獵物捕捉回來。
伊登放下酒杯,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目光直勾勾盯著剛坐下的李維。
“既然你們都是一起的,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穿過迷霧進來的,但既然來了,就是客。”
伊登雖然看起來粗獷,但說話卻很有條理。
他沒有因為凱文的鬧劇而遷怒眾人,反而展現出一種作為地頭蛇的豪爽。
“不過,龍龜島有龍龜島的規矩。”
伊登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第一,未經允許,不準靠近火山,那裡我們的聖地,。第二,絕對不準傷害島上的任何一個居民。只要守規矩,這酒館裡的酒肉管夠;要是不守規矩……”
他眯起眼睛,一股屬於大師級強者的氣勢隱隱散發出來。
“那我的獵刀可不認人。”
李維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舉起酒杯敬了一下。
“當然,我們都是文明人,最講規矩。我們來這裡也只是意外,絕對無意冒犯。”
趁著氣氛還算融洽,李維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
“伊登隊長,我們也知道島上的情況特殊。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去拜訪一下你們的大守護者,請教一些問題。”
對於這個要求,伊登倒是沒有拒絕。
“沒問題,想必大守護者對你們這些外鄉人也很感興趣,不過他老人家上午要在聖山祈禱,你們得等到下午才行。”
“沒問題,我們可以等。”李維笑著答應下來。
雙方又閒聊了一會兒,伊登便起身告辭。
等伊登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酒館門口後,李維招手叫來酒館老闆,藉著伊登剛才留下的面子,要了一間僻靜的空屋子。
“都跟我來。”
李維站起身,示意所有人跟上。
半死不活的凱文,也被沃爾夫和喬治兩人一左一右架起來,拖進房間。
房門關上,隔絕外面的喧囂。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李維環視一圈這群重新團聚的隊友,說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既視感的問題。
“各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從你們登島醒來後,有沒有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既視感?”
“就像是,這裡的一草一木,甚至遇到的每一個人,你們都曾經見過,或者是……經歷過?”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過了幾秒,羅伊第一個開口。
“我有。”
不過她就只說了這一句話。
沃爾夫和喬治也紛紛點頭,臉上的表情充滿困惑和不安。
“我也有,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我以前沒有來過。”
“我也是……”
一直沉默寡言的馬爾科姆,看向李維。
“你覺得是甚麼原因造成的?”
李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羅伊詢問道:“你要來龍龜島調查時間異常問題,這種既視感,是不是時間異常造成的?”
羅伊回答道:“我才剛上島,還不能下結論。”
“這種簡單的問題還有甚麼好討論的?”
就在眾人還為詭異的熟悉感而眉頭緊鎖時,凱文突然插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只見這只不久前還口吐白沫的亞人,此刻正盤腿坐在地上,抱著手臂。
“到一個明明沒去過的陌生地方,卻出現奇怪的既視感,覺得自己以前來過,甚至能預知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凱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這不就是經典的時間輪迴題材嗎?這都是小說裡用爛了的橋段。真相只有一個——我們肯定早就來過這裡,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導致時間倒流或者重置了,但我們的腦子裡還殘留著上一次輪迴的記憶碎片,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既視感。”
凱文一副“我讀過的小說比你們讀過的課本還要多”的模樣。
“這麼簡單的套路你們都想不明白?看來還是平時書讀得太少了。”
沃爾夫和喬治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你在扯淡”,這種只存在於吟遊詩人故事裡的荒誕說法,在他們看來簡直是無稽之談。
但其餘三人竟然罕見的沒有出言反對。
甚至連一向把凱文當成傻狗看待的馬爾科姆,此刻也沒有出言嘲諷,反而皺著眉陷入沉思。
在場的眾人都不是弱者,能夠讓每個人都對同一個地方產生強烈的既視感,絕不是簡單的巧合或者集體癔症。
如果是人為製造的幻覺,那施術者的實力絕對遠超在場的所有人。
在這個世界,時間不僅僅是一個度量單位,更是一種真實存在的“源質”與“權能”。
時間異常、時間回溯、甚至時間斷層,不是甚麼不可思議的現象。
“羅伊。”
李維再次詢問隊伍裡對時間領域最有發言權的專家。
“你覺得凱文說的有沒有道理?”
羅伊沉默了片刻,依舊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雖然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聽到連專業的法師都肯定自己的說法,凱文興奮得眼睛都在發光,還好是人形,不然身後的尾巴早就搖成螺旋槳。
這是他入隊以來,第一次在智商層面碾壓眾人,獲得集體認同。
“瞧瞧,這就是主角待遇!一眼看破真相。”
凱文立刻來了勁,滔滔不絕向眾人科普起他曾經看過的各種時間輪迴題材的小說情節。
時間很快來到下午。
伊登隊長如約而至,帶著李維一行人離開酒館,沿著蜿蜒的山道向聖山進發,前去覲見大守護者。
……
與此同時,龍龜島另一側。
禁忌之森的最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氣息。
周圍的樹木早已枯死,呈現出扭曲怪異的姿態,就像是一隻只從地獄伸出的鬼手。
而在森林的中心,矗立著一棵巨大無比的古樹,古樹周圍的土地寸草不生。
另一夥登上龍龜島的外鄉人——兇名赫赫的蠍尾獅傭兵團,此刻正站在古樹前。
和李維他們一樣,蠍尾獅的眾人在踏上島嶼後,也感受到令人不安的強烈既視感。
按照他們以往的行事風格,這時候應該分散人手,用最高的效率把島上的情況摸個底朝天。
但雷古勒斯在最後一刻叫停原本的分散計劃。
就在這時,隊伍中的法師——冰葬師瓦里烏斯站了出來。
他篤定告訴雷古勒斯,想要尋找的地脈之核就藏在火山中。
但島上的大守護者是個頑固的老古董,絕不會容許任何人染指聖物,如果蠍尾獅選擇強搶,必然會遭到土著和另外一夥外鄉人的聯手攻擊。
蠍尾獅眾人沒有反對瓦里烏斯的說法。
因為當瓦里烏斯這麼說的時候,都與他們腦海中的既視感相符合。
雷古勒斯詢問瓦里烏斯的意見,瓦里烏斯提出一個驅虎吞狼的計劃——解開島上封印的惡魔,讓惡魔去攻擊大守護者和另外一波外鄉人。
蠍尾獅可以藏在暗中,趁亂取走地脈之核。
雷古勒斯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於是,蠍尾獅全員迅速離開小鎮,一路潛行來到這禁忌之森的深處。
此刻,其他成員都在好奇打量著被釘在古樹上的惡魔,只有雷古勒斯低著頭,翻看著手中一本陳舊泛黃的小冊子。
這是老神父養父的日記。
雷古勒斯進入小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憑著莫名的直覺,直奔教堂,拿走這本日記。
這上面詳細記載那位老外鄉人被困島上幾十年來的探索與發現,包括聖山之魂的秘密,以及眼前這頭被封印的惡魔的來歷。
日記的最後,提到如何封印惡魔的辦法。
雷古勒斯本以為會是甚麼複雜的咒語或者魔法陣圖,但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日記上關於封印辦法的那一頁,只寫著一行毫無規律的數字。
從離開小鎮開始,他就在琢磨這行數字的含義,直到現在也沒猜出個所以然。
這是密碼?座標?
還是某種特殊的儀式日期?
“老大。”
一聲提醒打斷雷古勒斯的思索。
他合上日記,將其貼身收好,抬起頭髮現其他成員都已經做好準備,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等待最後的指令。
雷古勒斯的目光投向古樹。
被封印的惡魔雖然具有人形輪廓,但即使近距離觀察,也依然模糊不清。
它通體漆黑,就像是一團凝聚不散的黑影,五官和肢體都籠罩在黑暗中。
唯一清晰可見的,是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從惡魔的胸口位置刺入,將它釘在焦黑的樹幹上。
一股充滿惡意的詭異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惡魔身上散發出來,滲透進周圍的空氣和土壤,讓這片區域顯得格外陰森。
“獵魔人。”
雷古勒斯轉頭看向隊伍裡的射手,“我安排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獵魔人連忙彙報道:“已經探查清楚了,距離這裡最近的海岸線,大概需要三刻鐘的路程,如果我們全速奔襲,最快可以在半刻鐘內趕到海邊。”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他雖然採納冰葬師的計劃,但他不是賭徒,身為團長必須提前留一條後路。
一旦局勢失控,他們就立刻撤往海邊,利用早就準備好的簡易木筏離開龍龜島。
做好了準備,雷古勒斯不再猶豫,轉頭看向瓦里烏斯:“你來動手。”
瓦里烏斯沒有拒絕,也沒有廢話。
他舉起手中的法杖,低聲吟唱,寒氣匯聚,兩具晶瑩剔透的冰雕武士憑空浮現。
在瓦里烏斯的操控下,冰雕武士大步走上前去,四隻冰冷的手掌同時握住那把插在惡魔胸口上的鏽鐵劍。
“咯吱……咯吱……”
隨著冰雕武士的用力,封印惡魔的鐵劍,開始一寸寸地向外拔出。
就在劍尖離開惡魔胸口的瞬間。
“轟!”
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黑色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爆發,帶著淒厲的尖嘯聲迅速向四周擴散。
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
雷古勒斯臉色一變,心中的警鈴大作,死亡的既視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暴喝一聲:
“走!”
早已蓄勢待發的蠍尾獅眾人立刻後撤,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中。